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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野火 >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1 / 1)

 我坐在枫叶林的长椅上,刮风了,也下雨了。

而我只是静静地坐着,垂眸看向指尖,带着红,也带着被毒素侵蚀的紫。

然后,她找到我了,她撑着伞站在我的身前,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我的脸上,让我抬头看着她,我允许她触碰,一直都允许。

“天黑了,我们回家吧。”她显得不太平静,天黑了,我看不清她的细微的表情,但我从声音里听出来了,她似乎不太开心,还有点悲伤。

我站起来,站在她的伞下,见到她,按照以往我应该是要有种意料之中的隐隐欣喜的,但今天,我的心里真的空落落的,没有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绝望和恐惧,没有面对死亡的无措和落寞,我只是平静地,向命运低头了。

“陪我走会儿吧。”我拒绝了她的提议,我很少说陪这个字,通常我用“跟”之类的字眼,但死到临头了还维持那点可悲的体面,我也累。

长枫轻声回应了句好,就替我撑着伞,一直走在我的身侧,我没有看向她,也没有提及刚才发生的任何事。

良久,我才开口,喉咙有些干涩:“失望吗?”

对我的态度,对我的行为,还有我的命运,失望吗?

这句话我早就想问长枫了,我甚至预想了在什么时间段问出来,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让我害怕了。

我不怕沈家的刑法,也不怕他人的责怪和异样的眼光,我只是怕长枫觉得,我做的事毫无意义,这连同着我的价值也一并否定了。

但,我讨厌这个软肋。

沈家的任务已经把推向分岔路口,这两条路的尽头都是万丈悬崖,我还得再选一条跳下去。

他们的目标是「影栖」,西城有名的慈善组织,一半的资产用于高新技术产业,一半的资产用于发展城乡平衡。

任务失败我死,任务成功我就是千古罪人。

沈家在走历史逆流,必将被新潮覆灭,这个任务只能加速沈家的灭亡,如我所愿,但不能是这个任务。

更可笑的,我从长枫的记忆里,窥见到她的秘密,「影栖」是她的家族,家主显然是想挑拨离间。

我不可能去伤害长枫的亲人,我也不可能拒绝家主的任务,两条死路,跟这命运很般配。

难怪是最高优先级,是着急让我去送死。

他们的目标是「影栖」,顺手铲除我罢了。

“没有。”长枫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像在安抚我,“我从来,从循环开始,我就没有对你失望。”

安慰我的话吗?听得多了,石子投入大海,能有什么波澜。

“楠兮,”她忽然很认真地问我,温和但更加严肃,“你真的接受了吗?”

“死亡是常事,长枫,”我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语气一如既往,“死亡来的时候,有人能拒绝吗?”

长枫沉默,这个事实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人能跟死亡对抗,这是无力挣扎,还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长枫,如果存在要以死亡来印证,那存在的意义就没有意义了。”我平淡地讲着我的认识,我看了太多,也知道太多,“如果我的存在没有价值,我又为什么要存在呢?长枫。”

“沈家家规的序章里,只有一句话——价值标定存在。我拼命地去向他们证明我的价值,我不停地接任务,不停地过副本,不停地向他们展示我的强大,可他们说这不是价值,他们说这是小丑的戏剧,无人观看的戏码。”

“后来我不再向他们证明了,我发现这没有用。我在沈家,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连任务都完不成,还活着干嘛’‘他们都比你强,你的挣扎是彻底的笑话’‘沈蚀卿,我对你太失望了’……这样的话我每次回去都能听到,他们就着我有说有笑,没有人站在我这一边,长枫。”

“然后我开始反抗,不要再乞求他们的认同,我开始算计一切,控制一切,我把操纵用得游刃有余,好像真的能随心所欲,我坐上了三长老的位置,他们开始畏惧我了,开始躲着我,我发现,他们不敢再讨论我了,没有人再说我没有价值。”

“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没有价值了。”

长枫听了我的话,声音都颤抖了,拿伞的手也有些不稳,但她还是冷静地问:“楠兮,你的价值怎么会需要向别人证明呢?”

我没有叹气,只有深入骨髓的虚无和无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在进沈家之前,我就知道我的思想会带我走向灭亡,于是我向我的学生讲述着存在的美好、存在的意义、存在的价值,我分析一切,洞察一切,我阅读所有关于存在主义的书籍,企图来拯救自己,只是……越看越想越空虚。”

“野火烧完了,怎么证明它存在?它只不过消逝在无人的角落里,没人记得它燃烧过,甚至当有人路过它燃烧的痕迹时,还要唾弃周围的焦黑。”

我抬眸看向长枫,朦胧的,若即若离,连月亮也不愿守着我这片孤岛了吗?……她本来也没义务要守着我。

长枫张了张嘴,白发垂落,把藏起来她的悲伤流露出来,她说:“纪伯伦写到过,灰烬表明那曾经是火。”

长枫没有停,她淡淡地说着,皎洁的月光下我终于看见她眼里的温和和坚定:“楠兮,如果我说,你是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呢?”

我的虚无被惊讶和愤怒填满,那股野火如同蜡烛,在熄灭之际又复燃了:“你怎么能将自己的价值捆绑在别人身上?你的数据分析没告诉你这很危险吗?”

她眸子里的深沉愈加明显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似乎带着劫后余生的舒心:“你总问我为什么要执着于你,这就是答案,楠兮,这就是我给你的,也知道你不信的答案。”

“长枫,”我的声音冷下来,像这秋风,“你是在用情感绑架我吗?用你的价值捆绑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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