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色一沉,要不是考虑到有求于人大约就翻脸了,不过现在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小法师慎言,我家老爷最重名节了,不贪财不好色,只一心为民,但凡他上任的地方都赞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这亏心事从何说起。”
陶然忙暗自踩了踩宋安之的鞋子对王氏歉意道:“我家夫君说话直,您老人家别在意,这种事要把主人生平都了解一番才能对症施法。”
那王氏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你家夫君?”
“是。”陶然坦然地应答。
王氏的脸色更差了,念了声佛:“我家都是读死书的书呆子,我也老了,不懂你们现在的小年轻。”
“这不自古以来就有嘛,你看史上那…”宋安之乐得看王氏变脸。
王氏想到陶然刚才那句话还有个重点,便不顾平日的礼节打断了宋安之:“我家老爷生平都是有口皆碑的清官,这一点不必撒谎,你去他任上一打听就知道了。”
事态紧急,一路车马不歇,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赶到了雁城。
城门下陶然却不肯往邓宅去,说要先去一趟城隍庙。
“怎的?小法师不先去看看我家里的情况?”王氏不解。
“夫人,你家老爷也是为官的,你应当知道官员都是有辖地的吧,跨辖地办案要跟当地官员打好招呼,不能贸然行动,我们这些法师也一样,来了个生地界得先去城隍庙拜个码头。”宋安之道。
王氏果然被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放心吧,事成之后才给钱,还怕我们跑了不成?”宋安之喧宾夺主地吩咐邓宅仆人:“去城隍庙。”
宋安之那套胡话确实是忽悠王氏的,都不待人走远就嘴上没把门地说道:“就知道从他们嘴里没问不出一句实话,一个个都装出很无辜的样子,当真没做过亏心事怎会有鬼敲门,当鬼很闲呢?”
“倒也未必是夫人骗我们,夫主官场上的事她不见得都知道。”陶然实诚不愿意恶意揣测别人。
“还是咱们自己查阅靠谱些。”
宋安之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让城隍拿出了当地的人物志。
邓老爷在当地算是有点分量的人物了,记载的内容比寻常小民多些。
跟王氏说得大差不差,少年时期是个顽劣的官家子弟,喜华服、好风月,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罪过。
后来父亲含冤下狱他也被流放到了极北的苦寒之地,后得贵人相助,偷偷溜出来进京告御状,这是他人生中最起伏的一比。
余下的便是他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再从最末流的九品小吏做起,到如今的告老还乡。
城隍庙里的人物志不会事无巨细地记载,但重要的大事总会有一笔。
陶然逐字看了过去,虽然也有些小功小过,却还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禁奇道:“你看,还真没有什么大事。”
宋安之也细看了一番,指着一行字道:“你看这。”
“好浮名,不务实。”这是对人物性格的简介,陶然只顾着看生平事迹,并没有细看邓老爷的品性记载。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恶的品格,也没用因此干出什么恶事来。必是有什么死也难放下的心结才能使得亡魂夜扣门。你看他的生平,也没干什么让人咬牙切齿的事。”陶然理不出这个头绪来。
宋安之更理不出,他最不喜欢废脑子,跟过来一则给陶然撑腰,二则出来游山玩水,要他真心实意地破案,那还是免了吧。
不过想到赫巧儿的话就信口玩笑道:“怕不是什么风流债也说不定,你想啊,男人一夜风流是一桩美事,但对方若是个痴心女子,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就算没当场闹出人命也能恨他一辈子。”
“对啊,人物志只记载本人的生平,他自己若认为是桩小事,人物志上根本不会记这一笔。”陶然幡然醒悟。
“不过这就不好找了,天下女子那么多,谁知道他欠的是哪一笔。”
陶然无奈又翻看起夫人王氏的人物志,试图找寻出一点蛛丝马迹,男人的风流事于自己是小事一桩,于夫人来说可不是小事了。
王氏的人物志更简单了,书香门第女,十八出嫁,育二子一女,再无旁的记载。
不过陶然看了王氏的性格,温柔贤良四个字,城隍的人物志跟民间的人物志不一样,人间记载的人物志大多会考虑其身份加以修饰,未必完全是真的了,但城隍庙里人物志一定是实打实的,心中的疑惑更甚。
对宋安之道:“你看,王氏性子温柔贤良,所以不存在正妻醋妒一说,那邓老爷是为官的人家,家境自然不错,按律法他也能合法纳妾,真的有什么相好直接娶回来不就结了,能惹什么风流债?”
宋安之懒得去分析问:“你那破镜子修好了没有,拿出来看看啊。”
陶然苏醒后没多久,忘川元君曾拜访了一次,给他捎来一堆细碎的砂砾。
陶然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忘川元君说这是映心鉴的碎片,让他有空的时候拼凑一番。
陶然看着指尖滑过的砂砾不知道从何拼起。
但是看在镜灵的情分上,陶然还是接下了这活,这些年每每熬夜拼镜子,惹得宋安之大为不快。
时至今日也大概拼出了一点轮廓,陶然逃出来一看,镜面上如蜘蛛网一般横七竖八的裂痕,连脸都照不出来,更别提照什么前尘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