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拽着福童的胳膊,对着迎面而来的妓生们说道:“唉唷,替你们介绍今天的贵客,这位可是远道而来远近闻名的山谷书生,你们可得伺候好这位……”药童话音未落,福童便被一左一右的妓生们热情地推搡着走了进去。
待众人散去,垣才从暗处缓缓走出,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白日便开始酗酒作乐的人们让她一脸嫌弃。她轻轻地皱起眉头,尽量避开那些浑身酒气、举止放荡的人。
红月楼内,丝竹声声,笑语盈盈。
垣走进室内,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还夹杂着女子的胭脂味,这种混杂的气息让她感到十分不适。她迅速从怀中拿出锦帕,捂住鼻子,试图隔绝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男子们调戏女子的哄笑声中,垣穿梭着,她的眼神警惕而敏锐,一路左躲右闪,生怕碰着周围那些浑身酒气的醉鬼。
恍惚间,耳畔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只见昌沄君与翊善,还有另一位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隔间内喝酒。
昌沄君在酒兴之中,举止愈发放浪形骸。他一把将身旁的女子搂入怀中,肆意地在她的脸上比划着。他眼神迷离,嘴角弯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出言不逊地说道:“那日我在讲武场将世子的发簪打掉,你们猜怎么样?世子的头发就这样披垂四散,完全就是一副女子模样,就跟这丫头一样妩媚至极。”
此言一出,周围的女子皆被这话逗笑了。
翊善与另一男子相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他们知道,妄议储副可是杀头的大罪,更何况昌沄君的言论如此大逆不道,简直是在挑衅王权的威严。
昌沄君见到翊善与另一男子并未对他的言辞做出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又继续说道:“不是,翊善你不也说过咱们世子邸下身上总是莫名的散发着女人的魅力吗?我说的可没错吧?”
“臣所言是指世子邸下的字迹清秀隽丽,笔划之间既优美又蕴含力道,展现出非凡的魅力,令人赞叹不已。字迹之美,正如世子之品格,立品端方,光明磊落,令人敬仰。”翊善连忙解释道。
“你莫非打算一直如此装蒜敷衍于我?怎的,翊善竟是如此惧怕世子吗!”
看着发怒的昌沄君,一旁的男子连忙上前解围,言道:“君大人似乎饮得有些多了。”
不料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使得昌沄君的愤怒瞬间爆发。他猛地揪起那人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就是一拳,“喝多了?你这是在藐视身为王亲的我吗?”他怒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怒火都倾泻而出。说着,他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那人的身上。
连受两拳的男子无力地倒在地上,而昌沄君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上前两步,又是两脚狠狠地踹在那人的身上,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劝阻。
垣在外静静地观察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尽管这人身着男装,打扮得与男子无异,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正是在讲武场所遇的那位女子。
与此同时,屋内的昌沄君似乎也有所察觉,他透过纱幕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影晃动,愤怒之下,他将身旁的男子猛地扔出门外,并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偷窥之人。
在一旁的隔间内,垣紧紧地捂住女子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等到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垣才松开手,低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景心中满是惊奇,她原本只是为了寻找“他”而来这个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见女子没有回答,垣也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让女子站稳后便打算出去。然而,她的手却被身后的女子紧紧抓住,“公子,你还是先不要出去的好。外面那个家伙是当今殿下的弟弟,他仗势欺人惯了。你现在出去,怕是会惹恼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担忧。
垣虽然对昌沄君的言行感到十分愤慨,想要立刻冲出去给他一个教训,但当她注意到女子脸上那抹担忧的神色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姑娘不必担心,那家伙不会对我如何的。”
说着,垣轻轻地挣开女子抓在她腕上的手,转身一脚踢开了隔间的门。她望着正欲发作的昌沄君,嘴角微勾,冷声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了,叔父。”
昌沄君抬眼望向世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瞧瞧这是谁啊,邸下怎么会屈尊降贵,莅临这种地方?”
“世子邸下!”一旁跪着的翊善一脸惶恐,心中如鼓点般快速跳动。他深知昌沄君方才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怕是被世子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站在垣身后的夏景也是一脸吃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暗自惊叹,面前的这位竟然是……世子邸下!
“原来翊善也在啊,身为侍讲院的师长,竟然大白天的,就跟宗亲一起饮酒作乐?还真是‘优秀’!”垣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她说完,目光转向地上被昌沄君打得头破血流的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接着,她对着昌沄君嗤笑道,“你的个性依然是没有变,据我所知,殿下曾明确告诫过你,不要随便端出宗亲的架子,恣意出手打人。”
“我哪有恣意出手打人,他欺瞒王室,我只是在教训他。”昌沄君说完,还不忘补上一脚。
垣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继续说道:“教训?哼,我不会向殿下回禀这件事的。不过,你得明白,殿下他正伺机要修理你呢。当然……大妃也是一样。”
昌沄君心里一慌,赶紧转移话题,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话说回来,邸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要是需要女人的话,宫中的姿色还满足不了您吗?”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世子的反应。
垣轻轻一笑,嘲讽道:“您以为我和叔父您一样吗?我不过是来见朋友而已。”
“朋友?”昌沄君看着紧跟在世子身后、不敢抬头的夏景,眼神中略带着审视的意味。
垣并未给昌沄君时间反应,她直视着昌沄君的眼睛,指着自己头顶上的笠帽,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叔父的射术精进了不少啊!不过……叔父倒是给侄儿讲讲,您觉得侄儿怎么就拥有了女子的妩媚了?”
听着世子的话,昌沄君吓得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垣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昌沄君,眼中尽是鄙夷与不屑。她冷冷地说道:“您最好安生一些,殿下正愁找不到刺客的替罪羊呢。若是您想成为刺客背后的主谋,背上弑杀当朝储副的谋逆罪名,被斩首示众的话……就继续嚣张下去吧。”说完,垣便不再理会昌沄君,带着夏景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楼,垣注意到身边的女子显得有些拘谨,便想缓和一下气氛。她微笑着说道:“说来真是巧啊,本以为你我二人在讲武场之后便无缘再见了,没想到今日如此有缘,再次见到姑娘。敢问姑娘闺名?”
夏景闻言,微微福了福身,如实回答道:“小女卢氏夏景,是兵曹参判卢学修大人之女。”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羞涩。
垣心中暗自揣摩,兵判是尚宪君那派的。心中稍起涟漪,生出一丝猜忌,但当她目光触及夏景那纯真无邪的面容时,所有的猜忌瞬间如晨雾般消散。
她不愿让这份无端的猜忌影响到自己对夏景的关怀,于是温言说道:“原来是兵判大人的千金,我虽不解姑娘为何会现身此地,但此地纷扰,姑娘还是少来为妙。以姑娘的容颜,若被他人窥见真身,恐怕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夏景聆听着面前人的关切之言,心中如同被甘霖滋润,甜意盎然。
“公子!您原来在这里,小的寻觅多时了。”这时,福童从远处望见垣的身影,急忙呼喊着奔来。
躲在暗处望风的俞恭也匆匆上前,一脸焦急地说道:“小姐,看时辰老爷要退厅了,若是老爷回去了发现您不在,怕是会担心的。”
夏景心中暗自腹诽,这俩人真是太不会挑时机了,难道没看见自己和邸下正谈得投机吗?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宛如一只受了气的小猫咪。然而,她也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努力平复心情,对匆匆赶来的俞恭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让你担心了。”
听言,垣心中忽生一丝愧疚,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她连忙转过身,对着夏景欠身致歉道:“时候确实不早了,兵判大人若是迟迟不见姑娘归来,心中定是焦急万分。”说着,她瞅了瞅天边渐渐暗淡的光线,心中又添了几分担忧,“况且,姑娘独自回去的路上万一遇见什么不测,我心中怕是难以安宁。要不……还是我送姑娘回去吧,这样也能确保姑娘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