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谁又能说不是人之常情呢?
之后的日子里,殷蓉每隔十五日回家探亲时,“薛夫人”都派人护送她回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更为合适。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薛夫人见她老实,才渐渐放松了对她的戒心。
时间飞逝,薛传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牙牙学语的幼儿,殷蓉觉得,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也许是“薛夫人”自以为有把柄在手,在薛传已经渐渐长大,不再需要奶娘的时候,她依旧把殷蓉留在了薛传身边照顾。
待薛传长到四岁时,这位“薛夫人”早已将薛府上上下下的侍女家丁换了个遍,自此以后,她便成了真正的薛夫人。此时的她,认为殷蓉已经不再构成威胁。
加上这些年,殷蓉一直安分守己地照顾薛传,无召从不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也从不见她与人长谈,薛夫人对她放下心来。
殷蓉又一次到了回家的日子,薛夫人破天荒的没有派人跟着她一起回去。
“蓉娘,这些年你在薛府可还好?”
“相公,我一切都好,主家待我极好,小公子也十分乖巧。你呢?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娃儿也不容易。”殷蓉拉着丈夫的手,二人互诉衷肠。
“娘亲,娘亲,抱抱。”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男孩从门外跑了进来,喜形于色,“娘亲,你回来啦!太好了!”他一把抱住了殷蓉。
殷蓉见到孩子,自然也是一脸温柔。
一家三口,幸福之感溢于言表。
是夜,待哄睡了孩子,殷蓉和丈夫靠坐在床头,丈夫忽然开口:“蓉娘,你是有什么心事不能说吗?今天你一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开心。”
殷蓉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丈夫,居然观察的这般仔细。她想了又想,叹了口气道:“相公,我无意间知道了主家的一个秘密,有些害怕……”
男人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别怕,我们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的。若是你想离开,我们就找个时机一起离开京城;若是你想留下,我和娃儿也不怕。”
殷蓉心中万般动容:“相公,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里不是能长留之地。如今我在薛府照顾小公子,月钱也攒了不少,你找机会先带娃儿离开京城。届时我独自一人,也更好脱身。”
男人一脸心疼:“我是男人,本来这些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我真是……”
殷蓉握着他的手,急切道:“不是这样的!我不过是碰巧赶上了这个时机罢了。”
眼下的气氛正好,两人一夜温存。次日,殷蓉回了薛府。
一来二去,几个月时间眨眼而过,男人已经顺利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
这一日,当殷蓉回家时,推开门却已是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留下了一纸休书——那是他们二人约定好演得一出戏。
殷蓉“失魂落魄”回了薛府。当此事传到薛夫人耳中时,她不过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几个月后,她收到了相公寄来的书信,信上写着他们回了开封。于是,殷蓉便放下心来。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转眼又是数个春秋过去。在薛传七岁那年,殷蓉正式和薛传请辞。薛传即便不舍,却也并未挽留。他知道,奶娘定是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孩子。
他早已知道奶娘与丈夫之间分离,这些年人去楼空的屋子,他曾无数次见过奶娘对月落泪。
想来,她一定要去寻找自己孩子的踪迹。
想到这里,他竟有些羡慕奶娘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他有娘亲日日思念,不像他。他自有记忆以来,见到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都是在全家相聚的日子。
可他也曾偷偷看见,父亲和母亲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耍,母亲的眼神永远慈爱而关心地落在弟弟的身上。
他羡慕过,嫉妒过,试过用各种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只可惜从未成功。
记忆的颜色慢慢褪去,徒留一片黑白。
“那后来呢?你请辞之后也去了开封,他们呢?”
听殷蓉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久久不曾言语,薛子翛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殷蓉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整个人看起来霎时就苍老了许多。
“他、他们……当我回到开封时,去到相公信中所写的地址,我满怀期待地推开门,却被屋子里的灰尘扑了满怀。那屋子里的灰几乎有寸许厚,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我在周围四处打听才知道,两年前这开封闹了一次疫病,虽然很快便压了下去,可染病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们……他们……”殷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