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出了门后并未回府,他径直上楼,去了几日前阁中姑娘带他去过的,牡丹的房间。
牡丹的房门正大开着,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陆公子吗,这个点您不是应该软玉在怀吗?怎么起这么早?莫不是纯纯这丫头没有伺候好公子?”坐在铜镜前梳妆的牡丹在镜中看见了来人的倒影,笑着问道。
陆长安开门见山:“牡丹姑娘,我想替纯纯姑娘赎身。”他看着镜中有些惊讶的面容,还不等对方开口,继续说道,“牡丹姑娘,我考虑的很清楚了。我心仪纯纯姑娘,我想娶她。”
牡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铜镜中陆长安的双眸。二人的视线即便没有直接相交,可陆长安也在牡丹的视线中,看到了郑重。
“还请牡丹姑娘行个方便,告知需要多少银两,定双手奉上。”陆长安神色认真道。
牡丹收回视线,扬唇一笑:“陆公子,你们陆家也是个百年家族,你作为现家主之子,娶一个青楼女子?族中真的会允许吗?”牡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情玩味地看着陆长安,眼神中丝毫没有身份地位不同所带来的讨好。
陆长安一时被牡丹的神情所震慑,可也不过转瞬罢了,他立马便明白了牡丹那玩味的神色之下的认真。
出乎牡丹的意料,陆长安竟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神色认真,并未因牡丹青楼女子的身份而显得轻视。他的声音极其沉稳,细听又能听出语气中的雀跃:“牡丹姑娘,长安此言自是三思而后,府中之故不必在意,我自会将一切问题都处理好之后,干干净净地迎纯纯姑娘入府。”
牡丹不语,起身朝陆长安福福身,上下打量着他。她抿着唇,似在思索着他言语中的真意:“公子应当知道,在我们这种青楼女子眼中,真情、承诺,都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若您真想替纯纯赎身,那便请带万金来。纯纯是此次寻芳宴的花魁娘子,若是留在阁中,自然是能替我赚不少银两。如今我问你要万金,想来也不算过分。不知陆公子,觉得呢?”
陆长安在听到牡丹前半句话时,心中不免“咯噔”一下,只以为这个要求怕是难以如意。可后半句话,让他的心放了下来。
万金虽多,可在陆长安心中,这个实实在在的要求,更胜于其他或许虚无缥缈的要求。
“好,还请牡丹姑娘等我。”陆长安郑重应下了这个要求。
他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面露不愉,更没有觉得赎一个青楼女子竟要万金不配,牡丹心中对他高看了几分:“陆公子安心,只是这等不可无休止,便以半年为期如何?这半年我可以只让纯纯上台献艺,不陪客。”
陆长安眸子一亮,他倒没有想过提这种要求,毕竟纯纯如今是花魁娘子,慕名而来之人想必不会少。与其在卖艺卖身之事上与牡丹过多纠缠,不如早些将万金凑齐,带着纯纯回家。
至于这卖不卖身,若说他丝毫不在意怕是有些假,可这本就不是纯纯自己能够选择,他自然也不会因此事而轻慢了纯纯。
如今牡丹自己提出,那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陆长安带着谢意颔首:“如此,便多谢牡丹姑娘了,告辞。”
牡丹看着陆长安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可目光却隐隐有些怀念。
纯纯,希望你的眼光没有错吧。
※
“姑娘,姑娘……恭喜姑娘。”茉莉推开房门,一路小跑着,在距离坐在铜镜前的姑娘三步之处停下脚步,行了个万福礼。
纯纯穿着一身亵衣,坐在铜镜前,手中握着一把木梳,正梳着垂在身前的长发。听见茉莉的声音,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眸,从镜中看向茉莉,不咸不淡地开口:“何事如此?”
茉莉提起衣摆便跪在了纯纯身后,仰着头:“姑娘,妈妈方才派人来传话,陆公子向她提出愿为您赎身,想娶您回家。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纯纯勾唇一笑,放下手中的木梳,拿起方才她放在梳妆台上的,原先被陆长安摆在桌上的信纸和木匣。
她从匣子里取出那支金簪,对着铜镜在自己的发间比划着。
“茉莉,希望我们没有赌错,他如我们得到的信息一样,是个值得的人。”
“姑娘,我们前期做了那么多准备,一定不会错的。一定!”
“希望是吧。”
纯纯将那支金簪放回木匣,捻起信纸看了一眼,将其一起放进木匣。
只见纸上写着两个大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