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却没有继续,她的眼神在薛子翛身侧的裴钰和白姿姿身上来回扫视,并未开口。
“那几人说什么?”薛子翛久等不见胭脂继续,她有些心急地开口问道。随即她看见了胭脂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裴钰二人,她摆摆手,“姐姐直说便是,无碍。”
见薛子翛这般,胭脂便也无所顾忌,她悠悠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前,京城有一个沈家,沈家有一个女儿,当时年方十四。她一舞动四方,一画千金好,一字譬名家。总之,一时风头无两,一家有女百家求。甚至,就连当时还身为太子的当今圣上也不例外。
可是后来,这沈家女忽然就得了急症,长病不起,一命呜呼了。没过几年,沈家一下子就沉寂了下去,没多久就门庭破败,杳无人影了。
这沈家出事不久,薛家大公子便娶了妻,这妻子,似乎也是姓沈?”胭脂说的虽是问句,可言语中却丝毫听不出疑惑,反而是满满的确信。
薛子翛蹙眉不解:“此事,与林家何干?”
胭脂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润了润自己有些干涸的嗓子,安抚道:“三公子莫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她嗔视了薛子翛一眼,可眼波流转间,不见几分嗔意,反倒风情万种。胭脂的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欲语还休。
她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三公子,听说,林家家主林风啸,年轻时曾与薛大公子一同追求过沈小姐。最终沈小姐选择了薛大公子,二人成就了一番佳话,当年在京城,有谁不艳羡这对情比金坚的佳偶。
而那孤家寡人的林家主,则在他们二人定情后,无法面对他们二人在自己眼前的郎情妾意,一时几乎断了来往。直到林家主与现在的林夫人走到了一起,四人才又恢复了来往。”
裴钰和白姿姿心跳如擂,“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们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一人端着茶喝了一口又一口,一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薛子翛。
他们心中有些悔意,早知如此今日便不来了。本只是想给薛健找一个机会,却没想到在这里听了这么大一场八卦,还是自己明面上婆母的八卦。
是的,虽然胭脂所言并未确切的表示,她口中的沈家小姐与后来的薛大夫人是同一人,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是同一人,胭脂又何必说这无关的言论呢?
薛子翛被这个陈年秘密砸得眼冒金星,一时回不过神来,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胭脂说完,则功成身退,为自己添了些茶水。她抱着茶杯轻啜慢饮,把时间留给正在努力消化这个往事的薛子翛。
过了好一会,薛子翛才眨了眨眼,从入定中醒了过来。她左右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胭脂、裴钰、白姿姿三人,竟围在一起玩骰子。胭脂那一手高超的摇盅技巧引得裴钰二人连声惊叹,薛子翛还看见胭脂唇角边,隐秘的笑容。
“看来姐姐和我这二位夫人相处的很是愉快啊。”薛子翛带着怨气的声音冷不丁在三人耳畔响起,三人近乎同时浑身一激灵。
胭脂挑眉,顺着薛子翛的话往下说:“是呀,我时常一人,十分寂寞,不如二位妹妹常来陪陪我?”
“既然姐姐这般邀约,那你们日后若是在府里待得无趣,来找姐姐说说话也是好的。就是得记住,走后门!我可不想听见街头开始传,薛家两位少夫人沉迷赌坊,乐不思蜀。”
薛子翛应下了胭脂的提议,笑容却渐渐消失。她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手掌在桌上一拍顺势站起身,她甚至来不及在意自己通红的掌心,有些激动道:“我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
她在三位疑惑的眼神中,勾了勾嘴角:“怪不得当年林家设宴,我第一次见到林家家主和夫人时,觉得林夫人有些眼熟。是了,林夫人与娘亲有几分相似,在特别的角度时更是有八九分相像!
原来,一切竟都是有迹可循。怪不得,怪不得我查当年之事无论怎么都无法绕过林家,怪不得林家的戏份如此多。看来,我所查探的方向是正确的。”
而一旁的裴钰将这一切尽收耳中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这赌坊消息如此灵通,这般隐秘的陈年往事,居然也能查到。虽说这是那几人自行聊起,可是也恰恰说明了如意赌坊的人训练有素,对于信息的收集有着敏锐的嗅觉,这才没有错过这三十年前的老故事。
或许,我确实该考虑一下,与薛三合作的可行性。如今我明面上的身份是薛少夫人,白日里出行也多有不便,信息的收集我一人实在孤掌难鸣。若是能与薛三摊牌达成合作,那我出入也更自由些,更不容易被发现。即便有什么情况,她也能为我遮掩一二。
只要能求得师父之死的真相,即便让她压我一头,又有何不可!
裴钰紧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像是走到死胡同后,又豁然开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