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臣妾再不去了，那些算盘珠子臣妾实在弄不明白。”她一见太后便诉苦一样跪了下来，“臣妾不要什么协理六宫，只求皇后娘娘不要臣妾再去学了。”

“这……她还难为你不成？”太后觉得江初瑜总该给她几分薄面，便是有些心思，也不能第一天就暴露出来吧。

容烁连连摇头，苦大仇深的模样。

“皇后娘娘倒是一视同仁，后宫里所有的妃子都在学，是臣妾不争气，臣妾弄不明白。”容烁这一天饱经摧残，“那些什么二五一十，三五十五，臣妾实在弄不懂。”

“江初瑜难不成真打算让你们协理六宫？”

太后猜测着江初瑜的心思，半天没有很清晰的头绪，只能安慰容烁道：“好孩子，你且待两天，这些算盘珠子你日后也总要学的，如果皇后真有动作，你也帮姑母留心一下。”

“太后……”容烁想叫苦都说不出，去了一天都在拨动算盘和算账，不过一时半刻就头昏脑胀的，谁还有心情去留心江初瑜要干什么。

但容烁也不能不从。

第二天她跟往常一样去给江初瑜请安，众人也早就到了。

略略坐了一会儿，就有宫人来报，说有几个小主身体不适，告假了。

“这把戏，明轩和长宁都不玩了。”江初瑜恨铁不成钢地说。

她细细品着茶，不动声色地问道：“诸位妹妹，可有身体不适，也要告假的？”

众人都缄默着，并不做声。

“本宫刚想告诉大家，去鹿鸣厅学艺十五天为一期，这十五天能全部到场学满者，赏银五两，布帛一匹。期满考核达标者，再有封赏，成绩优异前三名，还可与家人见面。”

“与家人见面？”容烁心中一动。

从被太后安排到萧景年身边，这十年里，见到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其实家中也知道她嫁入皇家，企图攀附罢了。威远将军这位叔叔也派人送过书信，但也只是寥寥数语，家人，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才是远在天边的事。

但刚刚入宫的小主们可不一样，她们可都是家中的嫡女，从小娇生惯养，离开父母庇护还不到百天，又被江初瑜逼着学这学那，提起家人，实在不能不动容。

“皇后娘娘，考核是单考算术，还是其他的诗书技艺都考？”当场就有一个采女忍不住问。

江初瑜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不紧不慢地饮着茶，看看洗桐。

洗桐马上跟众人宣布道：“具体的考核事宜今天会在鹿鸣厅张贴，诸位小主有何疑惑可直接来找奴婢，但是奴婢要多几句嘴，考核的试卷是皇后娘娘亲自出的，诸位小主如果打算混过十五天的学期，只怕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更别提成绩优异。”

“本宫要诸位妹妹学习，本是好意，绝非有意为难，咱们宫中人多事杂，妹妹们若是只会绣花，怕是睁着两只眼睛被底下人将银子倒腾了去。”江初瑜训着话，“不愿意参加的，本宫也不强求，不过不通算术者，不得晋品阶。”

不晋品阶，更没有和家人见面的机会了。

“等六宫事宜派下，做得好，本宫继续有赏，还可为你们的母亲求得荫封，到时候，三个月就可进宫团聚一次。”

江初瑜轻摇着团扇，说得一派云淡风轻，但在小主们之间都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嚷嚷地讨论时，江初瑜还故作惋惜地道：“可惜几位身体不适的妹妹，怕是无缘了。洗桐，请太医去给几位小主看看，顺便把考核规则告诉她们一声。”

刚刚还都死气沉沉的一潭水，马上活跃了起来，请安后的寒暄茶也不喝，都一个劲地往鹿鸣厅去了。

不一会儿，坤仪宫里还剩下容烁和蒋涵。

“娘娘这法子真好。”蒋涵称赞道，但似乎难以掩盖心中的落寞。

她出身扬州商户，如果不是登基时江初瑜说她和容烁应该一视同仁，是远远不可能封妃的。

说不定一个才人都是恩赐。

诰命荫封，家人团聚，或许容烁还能有所肖想，威远将军的夫人进宫能给她带来家人的消息，但是对蒋涵而言，家人团聚，怕是不可能的。

“皇上出的法子。”江初瑜笑着说。

皇后没承受过骨肉离别的痛苦，不知道这样拿捏人心。但是萧景年在军营待过，离别之时，思念故乡家人，都是人之常情，这些姑娘也不例外。

江初瑜宽慰着蒋涵，“或许以后，织染坊会和扬州有所来往，到时候交给你吧。”

“谢娘娘恩典，但臣妾不敢奢望。”蒋涵起身行了个大礼。

故土思念，但故土也不敢亲近。

蒋涵知道，多少年物换星移，父亲母亲或许早就忘记她，只怕当做一个可以提及的符号，在扬州地界可以耀武扬威的名头而已。

深宅大院的人心算计，其实不比宫中要好过。

怀念，在心里留着一份幻想，也有家人惦念。但是不过也是自欺欺人，早就无家可归了。

“梨妃，你算术可入门了？你和祯妃不用和她们一起。”

容烁轻摇着头，步摇随之晃动，好像摇曳着这个女孩子不由得自己做主的一生。

“那你和祯妃先去鹿鸣厅，你们不必考核，觉得入门了只管告诉本宫，还有得你们忙呢。”

江初瑜很着急的模样，同这二人一同出门，但是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蒋涵不禁奇怪地问：“娘娘，鹿鸣厅在那边啊。”

“今天有其他的事情。”她说得神秘兮兮的模样，和云青一同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洗桐则留在原地，“两位小主，皇后娘娘自有安排，咱们还是去鹿鸣厅的好。”

蒋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容烁木讷地跟随着。

而江初瑜的方向，正是御膳房的所在。

她突然而至，御膳房的主管赵全可谓是吃了一惊，跪在地上迎接不迭，口里呼着：“皇后娘娘千岁！”

“本宫要千岁，还要仰仗赵主管，一饮一食，全不能马虎。”江初瑜让身边的太监王览盛扶起他来，但口气全无一丝的娇柔，威严不怒，好似平常，却带着两分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