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冬戴着耳机捧着脸蹲在那丛蚊虫横生的灌木旁被叮出第九个蚊子包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都快压到那架跨河拱桥上,闷雷滚过一道,俨然是快要下雨的节奏。
她打算收掉录音筒回家。
这次的自然环境白噪音录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够用。
南浦最近是雨季,她已经连着收到好几天气象局的暴雨预警。
恶劣天气几乎没法出门,好不容易遇到今天雨停多云,她毫不犹豫就背着录音设备找了这么一个人还算少的河道边录制素材。
临近傍晚,蝉鸣热烈,蛙鸣不止,沿着河边被踩出的小路走,流水声在脚边淌过,她构思起今晚要剪的视频。
“这外头天怪黑,一会儿你带着她过来说不定我就收拾东西走了。”
疏懒的男声隐约在前方响起。
尤冬知道是谁。
刚才她从路上下来河道边,这一片就只坐着一个钓鱼的男生。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男生确实惹眼。
一头粉毛,闷热的盛夏里穿一身黑衣黑裤,大喇喇坐在一把露营椅上抬着二郎腿,黑色冲锋衣外头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白得晃眼。
看背影挺帅。
装在斜挎包里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电铃声。
尤冬低头翻开斜挎包的翻盖,手机被压在最底下。
她手指挑开一堆缠绕的数据线,指尖刚触碰到手机边沿,脚下却没注意滑了一记。
失重的感觉袭来时来不及反应,她惊呼出声,然后膝盖闷响,跪在了泥地上。
挎包从肩上整个滑落到了河边,几乎要和河道里平静无波的水流来个亲密接触。
里面还有她的录音设备。
她拽着包带伸手要拉回来,却不想录音筒从敞着的包口滚落,卡着河边的小杂草,离献祭河神只有一步之遥。
她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去扑。
但是低估了雨天过后的泥土湿润度,像溜滑滑梯似的,整个人几乎要俯冲进河里。
想过一百种向岸上狼狈求救的样子,甚至想过旱鸭子最后会怎样溺亡在深不见底的平静河水中。
但最后只撞到一堵温热。
她右手如愿抓到了自己的麦,左手下意识抱住的是一截紧实精瘦的小腿。
听见头顶上方的人闷哼了一声,然后是噗通一声又闷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了水。
再然后是男生带着轻笑听不出好坏的调侃:“合着我这算是破财救你。”
声音又低又懒,似乎是没打算让尤冬听见,只是自己的随口吐槽。
尤冬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生生用腿拦住了。
耳根子倏然窜红,她从下往上仰视过去,依次看见男生修长白皙青筋微凸的手,手腕上两只卡通的驱蚊手环和一片花朵形状的驱蚊贴纸显得格外突兀。
黑色挺括的薄款冲锋衣外套再往上就是锋利的喉结,线条分明的下颌角。
即便是这么一个死亡仰视的角度,男生优越的骨相轮廓也能顶住。
低头来看她的时候那双冷厉却精致的眼睛外勾内挑,是特别薄又带着轻微颓丧感的单眼皮。
粉毛特别适合冷白皮。
粉毛碎盖刘海下的白色玉桂狗图案的降热贴也适合冷白皮。
尤冬一时愣住。
呼吸间有极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和独属于驱蚊产品的那种草药香。
这人装备齐全得很,驱蚊手环驱蚊贴退热贴驱蚊喷雾似乎都在自己身上用了个遍。
看起来很精致,有点不好伺候的娇贵感,但这种气质和他又酷又拽的形象并不冲突。
“看够了吗?”粉毛淡淡开口。
尤冬自觉失礼,撒开了手,却见他蹲了下来,利落地撸起冲锋衣的袖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小臂,颇为嫌弃地探进河里摸了几下。
摸出来一部黑色滴着水珠的手机。
然后面无表情的按了按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来,闪烁一阵,最后偃旗息鼓地彻底黑屏。
尤冬:“……”
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刚才拦我的时候掉下去的吗?”
“嗯。”粉毛应了一声。
情绪格外稳定。
“我可以赔偿的。”她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