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黑里跑了好久,后来干脆坐着不动。
他大概明了自己是昏着或是死了,总之不在先前生活的地方里。
他原想着就这样瘫在这儿也不错,因为他好像忘记了好多事情,几乎要忘掉自己的名姓。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眼躺着,耳边忽然有人说了“香囊”二字。
他口里跟着无声地念了几次:“香囊……香囊……香囊……”
一个绣着锦鲤纹样、有破裂后的修补痕迹以及角落一朵风的香囊映入他的脑海。
“是这个香囊吧。”他心里嘟囔,情绪似乎有了喜的波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姑娘的身影,闪动在他的脑海,给了他许许多多美好的体验。
他躺得笔直,嘴角莫名上扬。
有一个男子,同那个姑娘说话,姑娘说她叫风姰。
他学着姑娘重复:“风姰……风姰……风……姰?”
他那双桃花眼猛地打开了,入眼是虚无的黑。
是了,他是贺归林,是要带风姰走的贺归林。
意识很快就清明起来,他所有的一切——啸也、勿忘围、林有余、还在质子府的阿姰——皆涌入了脑海里。
不能继续待在此处了。
于是,贺归林重新开始狂跑,尽管分不清方向,他只顾着朝前拼命奔去。
眼前有了一丝的微光,他跑了好久,才伸手触到那片光。
接着,他便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楚宫里珠宝堆砌的装饰。
贺归林即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香囊消失不见。
他着急地四下看着,自己的衣物被胡乱堆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大概香囊在那。
他挣扎着要起来,他身上的伤虽已不会再流出血来,但依旧疼得厉害。他呼气吸气间,撕扯到胸膛那一片的痕,忍不住就龇牙咧嘴起来。
身子也是没有力气,他往桌案去的努力告了失败。
殿内有宫女在看着炭火,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她见贺归林醒了,忙跑出去给林有余禀报。
贺归林扭过头,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正是晌午时分。
林有余从门外进来,张嘴就是讽刺的语气:“没死啊?”
贺归林艰难地转回脑袋,只盯着帐幔的顶不说话。
宫女一干人退出屋外,林有余掀了贺归林身上那块棉布,开了药瓶要给他上药。
经过牢里的一遭对峙,贺归林已不想再与林有余有任何的接触。他本就不欢喜见到林有余,更何况是明确知道他不肯放过风姰后。
当林有余坐到床边,第一波的药粉覆到肌肤时,贺归林咬着牙往里边一动,奈何移动不明显,反倒给自己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林有余厉声喝道:“别动。”
贺归林蓄足了力,原想恶狠狠地回击,但想起自己必须得回到质子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因而他只是说道:“放我回质子府。”
“伤成这样,随意一动都是找死。”林有余邪笑着看他,她没说自己已打算将他一辈子囚在东宫。
“伤好了便放我走。”贺归林不愿花心思去想为何林有余没夺他性命,还将他放在东宫养伤,他只想快些把伤痛消去,好带阿姰离开国都。
林有余难得没接他的话,把药上完,再端了粥水过来,要给贺归林喂。
床上的男子皱眉看他,身体的不便似乎加强了他五官的灵活。
林有余的态度转变实在太过奇怪,这让贺归林不得不怀疑起宫外阿姰的安危。
思想至此,贺归林心里炸开一个响雷。
他的声音低沉着,带了十分的威胁意味,问道:“你又去搜了质子府?”
“少自作多情,孤没那么多闲功夫扑在你的质子府上。”
虽说不知此话真假,贺归林也只能悬着一半的心像死人似的躺着,毕竟他当真连活动手臂都无法。
几日下来,他逐渐看出这林有余有把他软禁一生的意味,奈何他寻不到机会跑出去。且不说门外成排的侍卫,就是他的伤此时尚在恢复,怕是没从床上滚下来,就是跌在了楚宫的不知何处。
因此,尽管他的心躁动不安着,也只能安安分分地睡着,坐等逃跑的时机出现。
贺归林瘫在床上,常不分昼夜地睡去。
窗外的春日暖阳与月亮不断更替,有过路宫女低语,说是楚君春猎结束归京了。
他望着那看不穿的屋顶,心里不知是悲是喜。日子原才过去五六日,他以为时间早流转过几个月的光景。
何时才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