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不够啊。”莱奥涅尔阁下叹息。
“这个倒不是问题啦!”马车的另一侧,正在帮海瑟更衣的塞西莉亚高声说,“这个夹角的另一边有个小山洞,那里应该会有干柴。”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有山洞?还有干柴?”约翰紧张了起来。
“当然是提前准备的啊!”
“为什么会有提前准备啊?”
“我不是说了我经常在荒原上乱跑嘛!”
听起来,很合理。但卢卡斯总觉得这个理由哪里有问题。
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后,大家把湿衣服在车辕上晾着。马匹早就卸了下来,被牵到一边的崖壁夹角下。连夜赶路外加长时间高度紧张,约翰和卢卡斯从昨晚起就什么都没有吃,莱奥涅尔阁下和海瑟应该是吃过了晚饭的,但现在放松下来,被遗忘的饥饿感也重新抬头。
幸好约翰拜托老巴伯准备马车的时候,也顺道备好了熏肉、干酪、硬面包一类的干粮,另外在第一关卡海瑟加入的时候,皮茨勋爵也给了一些军用的干粮和饮用水。
大概的整理了一下地面,一行人席地而坐,开始用餐。约翰似乎是改不掉侍从的习惯,一直在忙前忙后的准备。
“啊,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卢卡斯少爷,您现在需要药草茶吗?”
饮用药草茶的这个习惯,从莫利诺村的“那个时候”开始,卢卡斯一直保持着,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对自己有好处,另一方面则是有了科拉迪作为侍从在一旁处理生活琐事,因此准备药草茶的便利性也因而提高了不少。
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想都不适合。
而且卢卡斯不确定,饮用了药草茶之后,会不会对“那一边”有影响,毕竟他现在都受到影响而失明了。
“这种情况也不方便,算了吧。等离开了王都的范围,能够在村镇落脚了再说。”
“是。”
“那个药草茶我能看看吗?”
约翰答应的话音还没落,塞西莉亚就提出了要求。
一时间约翰似乎不知该不该答应,没有作声,而另外的两人显然和这件事没关系。卢卡斯犹豫了一下,随即觉得,就算被塞西莉亚知道了药草茶的配剂,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这是根据自己的情况调配的,只适用于像母亲和自己这样的体质,也不可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当然可以。”
思考过后给出了许可,卢卡斯听着约翰走向塞西莉亚的脚步声,以及塞西莉亚打开防潮用的编织篮和纸包的摩擦声。
“原来如此,是这个配方啊……格拉西瑞扎的量好像有点多啊……”
一个稍显陌生,但又有些印象的名词出现了。
“格拉西瑞扎?”
“一种草药,一般使用的是它的根,这片荒原上生长了很多哟!”
卢卡斯闭上眼,从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阅过的有关那本草药集的记忆中寻找和这个词相关的片段。
“这种药怎么了吗?”海瑟问。
“嗯……也不能说‘怎么了’啦……它本身是非常好的中和剂和稳定剂,但我不喜欢用,尤其是长期服用。”
“有慢性毒性吗?”莱奥涅尔阁下也加入了提问。
“与其说是毒性……打个比方吧!现在雨下的这么大,假设我们所在的地方有倒灌的情况,一般的处理方式是堆砌土墙来阻拦,对吧?”
“对啊?”“当然。”
“但是土墙的拦水能力是有限的吧?”
“加固土墙不就好了?”
“但那样,外面的水也会变得更多吧?而且土墙越堆越大的话,也会反过来占用我们可以使用的空间吧?”
“嗯……”
“所以,这种草药是……”
“格拉西瑞扎的特性就是抑制,而非疏解,偶尔使用没什么问题,但长期不间断的服用就不太好了。药草制剂对人的影响是整体的,只要吃进身体,它就会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起作用,所以必须要考虑到,它在对疾病起效的时候,是否会损害原本健康的身体部位。”
卢卡斯突然想起来了。原本他所饮用的是母亲调制的药草茶,但在来到王都之后,他所饮用的就是伯爵调制的药草茶了。伯爵告诉过他,配方更改的事情,他当时并没有当作很重要的事,毕竟伯爵是自己的外公,又将自己立为了继承人,还为了让自己能够前往那个塞迪斯城邦安排了各种教育,不可能会做出对自己有害的事。
不过,这也确实不是直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事情。
“抑制”啊……他大概能够理解伯爵的想法。面对族内必须“处理”掉双胞胎其中之一的规矩,母亲是顶着压力将两个儿子的性命都保下的,而作为她父亲的伯爵,又是分家家主,当然也会有压力;何况后来立为了继承人的外孙在北境惹了麻烦不算,还在王都城下街放了一把火,只怕随着自己一步步的接近成年的分界线,伯爵对于自己爆发的担忧也越来越沉重吧。
他会想要“抑制”自己的能力是当然的。虽然结果是自己变得过于虚弱,但从希望安定的伯爵的角度出发,这是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斯图尔特遇难这件事,他不可能提前预知到。
“他现在的失明,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很少见的,约翰的话语中带上了怒意。
“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不过失明确实是因为体质变得比以前虚弱了,对原本应该能够掌控的状况失去了调节能力。”
哪怕看不到,卢卡斯也能感受到约翰听完这番话之后,极力克制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