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萍仍在嚷:“什么衍舟?谁是衍舟?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我可是薛家的二小姐!薛家将来的家主!你要是识相就快点给我放了,听到没有?”
倒是那郎中呆愣片刻,突然俯身跪下:“草民……草民见过永安王!还请殿下大人大量,您想知道什么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还望永安王饶草民一条小命,草民也是被逼无奈啊!!”
薛萍被郎中吓了一跳,斥责道:“朱中道,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鬼话?永安王?什么永安……永安王?!”
薛萍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萧遥,萧遥却看着朱中道若有所思。
“怎么确定我身份的 ?”
朱中道依旧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回,回殿下……大萧如今能自称一句本王的,也只有……永安王。”
萧遥没想瞒着身份,不然就不会自称本王,但仍是没想到朱中道能敏锐的通过这两字就猜出来,不由得挑眉道:“不怕是什么冒牌货?”
朱中道仍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敢在京都府大牢里冒充永安王,恐怕……恐怕与草民是一个下场。”
反应倒是快,无怪乎能周旋于薛母和薛萍两人之间,占尽好处。
“起来答话吧。”
朱中道脸上刚现出欣喜之色,却听萧遥继续道:“本王是要问你们些事情,但也确实不会饶了你们的性命。不过……就算是死,亦有区别。你们若是配合,还能死的痛快些,若不配合倒也无妨……这大牢之中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萧遥冷眼看着这两个几乎害了薛衍舟性命的人,淡淡道:“说还是不说,你们自己决定。”
朱中道和薛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还不等做出判断,就听到了萧遥倒数。
“三。”
“二……”
“我说……”还是朱中道先撑不住,做出了决定。薛萍在一旁没有表态,只是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不知在想什么歪主意。
萧遥也不着急,在门外拖了把椅子进来坐下,朝朱中道抬了抬下巴。
“说吧,就从怎么进的薛府说起。”
朱中道瘫软在地上,许久,终于开始讲述。
朱中道不是京都人士,她家中世代行医,到她这一代学艺不精没落了,治死了一个病患,身上背着人命官司仓皇出逃,为求生计,只能在各地奔走,做个江湖郎中。
直到游历至京都摆摊看诊时,摊前来了个戴着帷帽的中年女子。这人穿着与寻常百姓不同,谈吐间也全是高人一等的傲气,却又不像是做惯了主子的人。
朱中道暗自观察着,认定此人大概是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姑姑。
大户人家若真想求医,京都什么医馆去不得。这般藏头藏尾的来街上寻她这样的游医,想必只有一个原因……
于是当对方问她能治什么病的时候,朱中道笑着回答:“在下不才,医术虽然浅薄,却唯有一个优点。”
“凡事守口如瓶。”
来人上下打量了朱中道几眼,满意点头。
“随我来吧。”
朱中道跟着那中年女子穿街过巷,绕了不知多远的路,最终从一道窄门进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府邸,而后被径直带到了府中的破落小院里,那管事姑姑停在院门口,示意他进去。
“里面那人,你且看看能不能医。”
朱中道犹豫着询问:“是要医活,还是……”
那管事姑姑笑骂一句:“要医死还找你作甚!我见你为人机灵,只管去医便是,若得了家主的青眼,好处少不了你的。”
朱中道松了一口气,抬脚迈进院子里。
屋内窄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着的病弱公子,瞧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床边地上摆了个三尺见方的檀木盒子,不知里面放了什么。屋里只有个半大的小孩儿守着,一双眼睛都哭肿了,朱中道清了清嗓子,称自己是家主请来治病的大夫,那小孩儿赶紧欣喜的拉着她往床边领。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我们家公子啊!”
朱中道故作高深的微微点头,走到床边,指尖搭上了床上那公子的脉搏。
没一会儿,就知道了管事姑姑为何不肯去医馆找大夫来医病。
朱中道说到这儿,喉头微动,下意识去看萧遥的脸色。
“那,那公子……刚刚落了一胎。胎儿就摆在床边那个装满了草木灰的檀木盒子里,看着差不多六个月大小……是……刚落下来没多久的。这个月份的胎儿,若想凭药物落胎,定是用了极狠辣的断产药方,没有一尸两命都算是幸运……”
萧遥听到这儿猛的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早猜到,那去请朱中道的管事姑姑正是薛母身边的徐姑姑,而院中的病弱公子是薛衍舟,可亲耳听到薛衍舟差点丧命……听到他身边就摆着他们死去的孩儿,一颗心脏还是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还有,谢书怀当日凭脉象判断,薛衍舟落胎时腹中胎儿至少五个月大,但毕竟时隔太久,无从诊出具体时日。可朱中道亲眼见到了那个孩子,说孩子已有六个月大……
所以当时她见到薛衍舟的时候,他不会是……
果然,又听朱中道开口。
“我下了一剂猛药,那公子的性命倒是保住了。次日那管事姑姑又来找我,叫我再开个方子,让那公子能立刻醒过来,还得能下床走动,至少……要维持三个时辰。”
“我试探着问,这药倒是能开,只是于身体损害太大,不知是否可行。”
“那管事姑姑说……只管下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