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萝任他掌握着自己的要害,不怒反笑地道:“阿衍哥哥,你想杀我吗?”
昭衍眼里一片风起云涌,良久才逐渐归于平静,他哑声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看到你露出这样的神情,足以令我感到快意了。”江烟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如调弦般轻柔抚摸过那并不光滑细嫩的皮肉,“阿衍哥哥,你既然上了我这条船,就该分清楚谁人敌友,李鸣珂也好,方咏雩也罢,乃至一切无关紧要之人,这天下没人比我更懂你,也只有我能帮你达成夙愿。”
昭衍深深地凝视着她,手指没有松动半分,冷笑道:“姑射仙,我的确需要你的助力,可你同样有求于我,眼下该当如何我自有决断,不必你来指手画脚,若你想要一个听之任之的下属,秋娘跟陈朔都能甩我十万八千里,连堂堂海天帮帮主也为你所用,你犯不着在我身上枉费心力。”
江烟萝仰头看他。
恰有风起,吹落了一片树叶,从昭衍的眼前飘过,落在江烟萝的眉心。
她似是觉得痒,便笑了起来,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浅笑道:“罢了,谁让我这样喜欢你……既然如此,我俩各退一步吧。”
昭衍冷冷道:“怎么个退法?”
江烟萝一字一顿地道:“一命换一命,你替我除掉冯墨生,我保方咏雩不死,至于李鸣珂,想来你也不会让我插手,她的生死就听天由命吧……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乍听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合乎人心意的提议。
可昭衍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皱紧了眉头。
“如你所说,冯墨生此人性情多疑,我就算不以武林盟的名义前去,单以出身寒山这点就足够让他心生警惕,如此紧要关头,他怎么会给我可乘之机?”
江烟萝见他眉头紧锁,心里又多了几分快乐,于是道:“你低下头来,我把如何取信于他的秘密告诉你。”
昭衍的目光锐利如刀,江烟萝半点也不怵,她放松身体躺在他的掌下,笑意盈盈地等他上钩。
事到如今,他的确别无选择。
僵持半晌,昭衍缓缓俯身,就在他低头的刹那,江烟萝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揽住他的后颈,仰头贴上了他的唇。
这举动惊到了昭衍,他正要把人甩开,唇上已被重重一咬,不由得松开了牙关,有什么东西从江烟萝的口中过渡而来。
下意识地,他想要将这东西吐出来,迎面对上江烟萝的眼睛,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昭衍来不及多想,将心一横,任此物滚下咽喉,只觉得它在喉间迅速化开,似有细小的活物从中逃出,转瞬便消失在自己的体内。
昭衍一把放开江烟萝,运转真气自视,却没发现半点端倪,脸色难看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不是很好奇,我究竟如何在一夜间治好了谢青棠?”
江烟萝坐在石桌上,伸手掖了掖自己的裙角,笑道:“我姑射一脉主修《玉茧真经》,此秘籍也分两卷,其一为武经,其二……是为蛊经。”
每一代的姑射仙都是一个人形蛊巢,蛊毒滋养了她们的美丽和强大,她们以血肉精气回馈蛊毒,二者共生互补,可谓相依为命,缺一不可。
当年季繁霜身死之前,她不仅将自己半身功力传给了女儿,也把自己豢养一生的蛊留给了她,保证被蛊毒控制的属下依旧忠于少主,由此才让江烟萝以金钗之年执掌浮云楼,位列四天王。
两代听雨阁之主皆重用姑射仙,同时也忌惮姑射仙,大半是因此而起。
昭衍心中杀意陡生:“你想控制我?”
“我怎敢呢?”江烟萝竟有些委屈,“阿衍哥哥,我以真心待你,你如何这般想我?”
昭衍只是冷笑。
“我给你的这只蛊,与旁人的都不一样,它有一个名字叫做‘连心蛊’,天下仅此子母一对。”
顿了顿,江烟萝主动解开衣裳领口,她左侧锁骨下赫然有几道猩红血线,昭衍一惊,立刻掀开衣袍看去,只见自己的心口处已经悄然长出了一条红线。
江烟萝将衣领压平,笑道:“从此以后,你我休戚相关、生死与共,凡浮云楼中人见你如我亲至,莫说是冯墨生,就连萧家兄弟也要给你三分面子,有了这一层便利,岂不是正合你意?”
合意。
若一切真能如此,简直是再合意不过了。
昭衍却没有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他瞥了眼秋娘,嗤笑道:“子母连心蛊,想来你给我的是子蛊,若你死了我就给你陪葬,可若是我先遭不测,于你却无多大损害,对吗?”
江烟萝半点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她坦然道:“是呀,所以你不仅要爱惜自己,还得保护好我,否则是会赔得一无所有的。”
“我该感激你吗?”
“你若是想道谢,我就洗耳恭听,只怕你说不出好话来。”
轻笑间,江烟萝伸手在他心口点了点,抬头道:“该给的东西,我都给了……阿衍哥哥,祝你此去一路顺风,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