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觉少,祁伯一大早起来忙活,将小王爷的吩咐一一兑现,萧灏远在他乡舒佟的生辰礼物却到了北城,还不止一个,而是一堆。
祁伯来回几趟将礼物盒搬入萧灏的房间,礼物盒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包装不一,但无一不没有彩带包装,完全可观出准备礼物人的重视,祁伯一一罗列摆好,拍拍手关门出去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东风没吹多久,便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自发地走入了萧灏的房间,因为他想萧灏了。
祁伯尾随其入内,将二少爷惊喜的神色收入眼中。舒佟像是知晓这是为他准备的,一边惊喜上前,一边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为我准备的?”
陈述句的话语,话音刚落便随手拿起一个礼物盒,将彩带拆开,眉眼兴奋地将礼物盒打开。
刹那间,舒佟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一把黑色勃朗宁手枪。
舒佟眼皮耷拉下来,偏头问祁伯,语气变得有气无力:“爷送我手枪是要督促我学枪么?”
近来舒佟学习压力很大,尤其德语,在他听来德语叽里呱啦,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律可言,脑子发胀已经一段时间,见到枪不免想起萧灏出发前交代的射击也要一并去学。
听到、看到与学习有关的一切事务都能让舒佟瞬间蔫巴下来,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苗刹那间就变成了缺水蔫巴的枯树枝。
祁伯不敢揣测主子意见,便不敢轻易开口说话,只见舒佟一个一个地打开礼物盒,脸色变得越发的差——足足十把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枪。
舒佟心里不藏事儿,高兴了笑,不高兴了耷拉着眼皮,双肩好像负重千斤地下垂。原本寄托于爷的礼物哄一哄近来学习压力大的二少爷,却不料越哄二少爷脸色越差。
“这……”
祁伯无语凝噎。小王爷专门为二少爷准备的礼物,非他不可拆开,在这之前祁伯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除了舒佟,没人有资格打开。
礼物送都送来了,也都拆开了,都不讨二少爷喜欢,祁伯也要为小王爷找补,这是一个合格管事的工作范畴,他说:“兴许只是送来让二少爷高兴高兴,没有别的意思,二少爷别多想。”
“哪里!”舒佟立马不高兴的反驳,“爷以前送我的东西都是我喜欢的,爷以前也不强迫我做什么的,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不喜欢的事也可以不做,我不喜欢学德语!但现在呢?不仅让我学洋鬼子的话,还让我学枪法,爷是想干嘛呢?我一定得学吗?!我非学不可吗?!”
舒佟奔溃地撒泼。
以前在王府哪见过舒佟有火气的样子?整天一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细皮嫩肉长得又俊俏,招人喜欢的紧,笑一下让人什么都愿意给他。
连日见二少爷学的忧愁,变得沉默,问不说,饭不吃,如今将火发出来,祁伯吊在心间的气心里却稍微松了松,好歹是将火气发了出来,没憋出病来。
万事开头难,洋鬼子叽里呱啦像牛哞的话听着就不好糊弄。爷是何等聪明,也是花了好些时间去学,祁伯理解地附和道:“就是,非学不可吗?”
有人站在同一阵线,舒佟心里好歹通通气儿,紧皱的眉毛也有了松动。祁伯以退为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道:“可爷都已经安排好了,要不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等爷回来再与爷商量。”
“黄瓜菜都凉!”舒佟听到这话呼吸一窒,脸上复而又激起一层红,激动道:“问,现在就问,等他回来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我都学会了!要挨的苦都挨了!现在,就去就发电报,去,去问清楚,我是不是一定要学!”
祁伯:“……”
孩子长大了不好糊弄。
既然你知道等爷回来你就都学会了,苦都熬过去了,何必找爷说苦去呢?
祁伯沉默地看着,以为他撒气呢,脾气过了就好了,毕竟平日里是好脾气的孩子。可这回却不如他的意,非要得出个一二三,脾气上了脑袋,不管不顾的嚷着要去发电报,要去问萧灏。
小王爷是大主子,远在天边,二少爷是小主子,近在眼前,祁伯不得不屈服道:“我现在去发电报。”
“不,我自己去!”舒佟咬牙切齿道。
平日里大咧对事事无所谓的男孩,此时却格外的执拗。不得已祁伯只好安排着陪他去一趟电报局,舒佟盯子电报员一个字一个字的打,滴滴哒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渐渐的气焰也灭了。
电报刚发完,善良小天使舒佟便后悔了,站定低头反思自己太过分了,萧灏对他这么好,有求皆从,礼物一茬一茬的运回来给他,可他却纠结这点课程太难学,要找他说理去。
萧灏可是在前线拼死拼活打仗呢,他却在后头给爷添麻烦……萧灏要他学,学就是了,不容易就天天学嘛,不吃饭的学嘛,为了着这点破事给爷发电报,算什么事啊?
舒佟眉眼耷拉下了,转身到祁伯面前,蔫巴的说:“祁伯,你骂我吧。”
好孩子把气撒完,自觉认错,祁伯心里既无奈又心疼,那点叽里呱啦的外语确实不是人学的,他安慰地笑笑,慈祥地问:“知道错了?”
舒佟痛改前非,不知道以后改不改得了,沉默地点头。
要是以前祁伯就当他是小孩,哭了就笑呵呵哄着说没事了,但现在不能了,小王爷要栽培二少爷,要二少爷立起来,要他日后站在小王爷的身旁接受他人的敬仰,甚至朝拜。
那么作为他身边的人就不能心软地就着舒佟胡作非为,只能心狠,逼他成长,否则日后的腥风血雨只会如同会飞的尖刀更加扎人。
比起责骂,沉默更加促使人自省,内心的愧疚比责骂更煎熬,祁伯沉默着不说什么,走在前头带路回大帅府,由他一个人垂着肩膀反思。
乌黑的夜晚,萧灏的电报回的也令人眼前一黑——只有一个字:学。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散发着凛冽的霸气,直让舒佟感到一股非学不可的态度,让他觉得如果不好好学的话,到时候爷回来了,第一个就是收拾他。舒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完全没后路可退,难得学,痛苦也得学。
地球不爆炸,舒佟只有一条路走下去,那就是学,有条不紊地学,按照萧灏的计划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