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禾简身后,挖了少许药膏在手上。
微苦又冰的药膏顺着少年的指腹游走过禾简的右肩,她僵直身躯,伸手捞起被褥,往上一拉,遮住青绿的兜衣。
耳尖莫名有些热,脸颊也如火烧过一般,禾简抿了抿唇,不自然地问:“……遗诏被你拿走了?”
薛贺楼嗯了一声,手指捻开散在肩头的几缕发丝,避开最要紧的伤口,在边缘搽着药膏。
“这东西是司徒青苓给我的,”禾简接着说:“她想用这个去和小皇帝换她爹的……”
薛贺楼打断她,言简意赅道:“你不麻烦,人我杀了,遗诏我烧了。”
“杀了?烧了?”禾简惊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别乱动,”薛贺楼语气未变,手指却微一用力,似好奇地问:“这药膏有效果?”
禾简吃痛,以为他在警告,没再追问,只小声说:“又不是仙丹妙药,哪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本事。”
她说着,忽偏脸看他,双眼放光,“你是不是有药到伤愈的丹药?”
“只有止血丹。”薛贺楼轻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满手柔腻,他微微一怔,视线落在禾简起伏的胸脯上。
很薄,薄到能看到心跳的节奏。他诧异地拧紧眉心,“你近日食欲不佳?”
内侍只说了禾婕妤今日滴水未进,好不容易吃着晚膳,又碰上太后莅临。他以为也就今日没正经吃过东西。
禾简本垂丧着脑袋,遗憾没有灵丹妙药,不明白薛贺楼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挺好的。”她捏着被褥,心不在焉地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少女皎白的脸颊有些薄红,唇色却淡得苍白,她上齿轻咬着下唇,整个人莫名有些拘束。
薛贺楼收回视线,将药膏抹好,起身去拿食盒。
手指一动,禾简正要把外衫套好,薛贺楼淡声阻止:“待药膏渗透肌理,再穿衣物。”
“……”
禾简欲言又止,见薛贺楼拎着食盒一步步走来,她慌忙道:“我不爱在床上吃东西!你别拿来,我自己等下会吃!”
她心中本就纳闷,薛贺楼今晚的种种行为。但又不太好直接下逐客令。
毕竟,薛贺楼又救了她一命。
她醒来时,绿珠说,陛下吩咐叫她莫出殿门。
她问绿珠,陛下去了何处,绿珠才颤声将所有事细细讲了一遍。
得知薛贺楼去了地牢,她心中一紧,小脸发白,自己为了解契做的这一系列事,怕是瞒不住了。
绿珠给她上药时,她担心闻胥离瞎编乱造,让薛贺楼误会是她二人联手设局。
本想跑一趟地牢,绿珠却说什么也不让,抱着她哭,她悻悻作罢,冷静下来想薛贺楼应该不至于那么蠢。
这念头刚起,少年拎着食盒悄然而至,不由分说给她上药,她猝不及防,大脑也一片空白。
这实在太古怪,薛贺楼为什么几次三番救她?
甚至毫不避讳,理所当然地给她上药,难道在她失去的记忆里,他……和她在一起过?
两腮愈发红,她忙抬手拍拍脸,拍散这莫名的猜想。
薛贺楼突然出声:“你在想什么?”
他见禾简明显抗拒在床上吃东西,也没强求,只将食盒放在小榻上。
一抬眸见少女兀自失神,便问了这话。
禾简扭头看他,迟疑地说:“在想你为什么总能在危急关头救下我……”
少女眸光有些复杂,有好奇,更有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