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从梦中惊醒，还是一片漆黑。余温里，依稀回味着。

小哲考到了这里最好的大学。

舅舅一家也搬过来了——欢欢调过来工作——他和晶晶结婚了，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母亲的店开到了学校附近，老刘也在，徐奎、徐响和老王头也常来。

母亲天天等着小哲下课，做他爱吃的。很快，小哲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带来店里。两人就常来一起吃饭，偶尔在前面帮着干活。

春夏秋冬轮转，两人一起考研，读博。

从校园到婚姻，两个人成了三个人。母亲抱着软软的小孩子，又雇了人在店里收银，传菜。

她跟他说，这是大树，宝宝；看，这是小草，摸摸——呦，小手这么有劲儿啊宝宝；感觉到没有，刚刚那是风，啊，宝宝笑了，凉凉的是不是。

看看小鱼，多漂亮的小鱼啊，等宝宝长大了，奶奶给宝宝也买小鱼养着好不好；看那个姐姐的玩具，喜欢吗，奶奶以后都给宝宝买，世界上所有的玩具，好吃的，我们宝宝也都有。

宝宝啊宝宝，你长大奶奶就老了。记得牵着奶奶的手，和奶奶慢慢地走······

泪水无尽地流，小圆蜷缩着，抱紧发疼的肚子，终于决定试一试。

等手机响，起床洗漱，下楼，看见母亲。“妈。”

“哎，起来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今天还是再吃一天药吧。给，装兜里。”

“妈，”

“嗯？”

“我晚上就回来了。”

“我知道，那也得吃药，带着。走，装饭去。”

装好来到门口，接过伞，伸手将母亲耳边的碎发勾回去。小圆微笑着，看着母亲：“妈，我走了。”

“去吧，”母亲摸着她的脸，“去吧，看路啊。”

“嗯。”

走几步回头看来，母亲还在那里，她笑着挥挥手。

程风家，窗户开着，吃完饭程风就带小圆出去。

海边，风景依旧。鲜红的海水闪闪发光。

没有人说话。一直，没有。

回去，到家。程风打开了综艺，起身又去房间。之后他们出来，一起坐着看完一集。他又关了投影，要出去吃饭，家里正好没菜了。

出去外面转了转，找了家店吃过饭，程风又带着去了汉堡店。点了两个冰淇淋和饮料，坐了许久。

吃完出来又去金世里面，在楼上看了那盆花。最后回去。

到家，打开综艺，他又进去房间。片刻出来，都坐在那里，一起看着。

综艺里笑，笑；笑，笑；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摁了锁屏键，装回兜里。之后，手在兜里一直摩挲着，摩挲着。

综艺看了一集又一集。没有人说话，一直没有。

看累了，关了，就各自抄书，画画。

静得过分。

天快黑了，没有做饭。快看不见了，开了灯。

程风摩挲着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树遮蔽的漆黑的夜。那个人望着他。

静得可怕。

时间之河好似要驶进黑夜，融入永恒。

“小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打了个激灵，听见了飘荡过来的问题。那个人满面银光的，还在注视着他。

他回过头来，他也回过头来。那双眼中的痛苦全部倾倒出来，冲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