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真心不允许靳昭上车,他身上太脏了。靳昭只能让出主驾驶的门,蹲在另一边,仰着头看着坐在车上的卢真心。
“卢总?”
“你说。”
还要再说一遍?靳昭此时却觉得窘迫。
卢真心看靳昭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心下好笑,逗他,“你这个性格我算是见识过了,不说清楚我又误会了怎么办?”
“我们第一次……”靳昭张了张嘴,牙齿上下咬着,可以看到打了颤。他想努力把嗓子软下来,就像以前逢场作戏那样,但直视着卢真心的眼睛,这女人的视线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至捅到他的眼底,像是能把他的所思所想都看透一样。
太毒辣,一点情面也不留。
靳昭深呼吸一口气,“还有机会继续吗?”他柔声问,那一口气缓缓从胸腔吐出来。
卢真心原本靠在椅背上,她开了车内的灯,暖黄的,一点点洒在靳昭的脸上。他蹲在地上,双膝磕着地,两只手无措地放在大腿上,卢真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头顶那个发旋,眨了眨眼。
“怎么不行?”
他都服了软,怎么不行?
见靳昭错愕又惊喜地猛然抬头,卢真心笑了笑弯下腰来,她伸手捧着靳昭的脸颊,他今天是受了苦吧,手指触碰到那片已浮现血痕的肌肤,靳昭下意识痛得瑟缩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忍着痛将脸贴近,讨好地蹭了蹭。
接着卢真心的手指点了点鼻尖,“靳昭,第一次为什么不乖?”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贴在靳昭的耳边,“可我最近很忙,没空关心你,怎么办?”
靳昭的瞳孔剧烈颤动,卢真心松了口,他们俩之间隔了一段距离,足够卢真心伸手将门关上。但靳昭硬生生用手臂横亘在中面,还闷哼了一声,“卢总!”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着,像只飓风中摇摆的野花,扒着身下那一点根。
“救我,卢总……”靳昭低声下气地,“求你。”
卢真心眨了眨眼,一肚子坏水现在终于盛满了,“好啊,乖乖等我消息吧。”
说罢,也不再给靳昭机会,将他的胳膊推出去,关了门,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其实她现在看,倒是喜欢靳昭第一次的不乖,知道他内心的抗拒与挣扎,此时的低声下气和委曲求全才有意思。要是以为他乐在其中,自己倒成了陪衬不是?
她用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垂手站立的靳昭,他胳膊明显受了伤,正用大拇指细细捻过检查。刚才他脸上的痕迹也明显不过,显然是有人对他动了粗。
算他聪明吗,算准了卢真心吃这一套,卖惨也卖足了全套功夫。
刚才看他的上衣贴在胸膛上,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卢真心的手捏紧了方向盘,陡然在车里爆出一连串得意的低笑。
要是靳昭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是不是特后悔?
她迫不及待想看这个男人一边嘴硬一边退让,一副受尽苦楚的委屈样子。
卢真心的动作很快,以前在经济新闻上看她的专访,看记者对她的评价,雷厉风行总绕不开,她经手的项目总是以绝对时间标准去完成,同样,她的回答也总是干脆利落。
靳昭的心灵受了伤,回家的那条路不敢走,另外被扇巴掌的脸颊确实在第二天露出五道血痕,看上去极为可怖。他不想再去跟看笑话的同事解释什么,有了卢真心这个靠山,他也不愁那点辛苦费,最终在微信上给老板发了辞呈。
对方没有挽留,只回复好的。
靳昭在家里呆了足足一周,吃饭用上门送菜,没出门,顿顿下面条。窗帘总是拉紧的,除了第一二天警察还会给他电话,让他出了一趟门,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靳昭站在窗帘后头,拉出来一个空隙,悄悄地观察楼下,发现那辆黑色商务车终于没有了。他没给王冷玉发消息,对面也没再有消息传来。
第三天,他在家里闷得头都晕,日夜颠倒,肌肉含量迅速往下掉。第四五天的时候他在穿衣镜前赤着身子观察自己,上下用手摸了个遍,感觉差了点意思,他这点职业操守莫名其妙被捡起来,想起卢真心总有一天会冷不丁发个消息来翻他的牌子,他就想着自己还是要保持好的状态。
他把衣服穿上,发现果然宽松了许多。
第六天他脸上的伤口痊愈不少,出门前擦了个素颜霜稍微遮一遮,终于趁着傍晚出门。经过小半个冬天的折腾,庆都终于迎来十年来最寒冷的气温,靳昭穿了件新买的高仿GucciT恤,脚底下踩着高仿UGG,就这么出了门。
他在家门口临近的24小时健身房办了年卡,以前他都雷打不动每天都去,实在忙就会提前一天加训一个小时,虽然已经退役很久,但他的身材也没走样的太厉害。
今天靳昭做了三组动作,正在歇息的时候,放在器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个陌生的号码。
【浮翠酒店2806】
言简意赅,隔着文字靳昭都能想象卢真心的表情。
与其说卢真心对靳昭特别冷淡,不如说是特别的高傲。每次跟卢真心见面,她不用开口,眼神一扫,靳昭就感觉自己已经在她面前跪下来,甚至趴着了。可能也是他心虚。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掉,纸杯子扔进垃圾桶,回了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