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在意——
“开车能稳当点吗?”她的声音从车后座悠悠传来。
靳昭的后背一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幸好卢真心就住在不远处,车子很快就到了。跟门卫打了招呼,靳昭将车停下来,等着卢真心的指示。
他紧张到胃部拧紧,好像喝酒的人是他,想吐的人也是他。他表情惨白,想笑嘴角却勾不起来,若是能对着镜子看,他一定觉得这是自己最丑的样子,狼狈又憔悴,还带着令人厌恶的滑稽。
卢真心歇了歇,睁开眼睛。
她看着靳昭的后脑勺,又问:“你不送我上去吗?”
她觉得好笑,酒桌上蔡任神秘莫测地跟她介绍靳昭,说这人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她心里却很满意,这些年见过不少人,装无知讨欢心的人很多,卢真心没当真过,但是靳昭现在这样子,倒让她感到一些“逼良为娼”的新鲜感。
若不是演技太好,那就是蔡任说的是真的。
靳昭从主驾驶推门出来,帮卢真心开了门。卢真心的手温热的盖在他裸露的小臂上,让靳昭颤了一下。他抿着唇,因为个头高的关系,卢真心只是靠着他,就好像在依偎。
她一抬头,便能看清楚靳昭所有的神情。
卢真心没忍住捏了下靳昭胳膊上的肌肉。
手感很好。
两个人上了楼,没说话,沉默蔓延。
卢真心什么也没想,这种事情顺其自然,要做心理建设的,到了这个节骨眼应该早做好了,所以自己只要把想办的都办了就行。
但对于靳昭来说,要想的就多了。
他不停地咽口水,眼神乱飘。卢真心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时不时用大拇指按揉手腕上突出的那块骨头。
破釜沉舟、破釜沉舟……他对自己说。
卢真心的家是一梯一户的户型,电梯打开就是玄关,虽然连着消防通道,但可做私用。离开电梯的监控区域,卢真心拉着靳昭的手臂,没怎么使力,就把他压在墙壁上。
靳昭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他虚虚地笼着卢真心的肩膀,玄关的灯没开,只有透过唯一的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朦胧的光线勾勒卢真心的身影,就好像许多次靳昭在场下,或是隔着玻璃看见她的背影。
“低头。”他听见卢真心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听话地低下头。
卢真心微微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脑袋,轻轻地吻上去。舌头从嘴巴里探出,舔了舔靳昭的上嘴唇,下一步……
靳昭的眼睛却倏地睁大,两个人只隔着几厘米四目相对,月光下暧昧的气氛像是被利刃划破,一下子泄了气。
卢真心撤开一步,轻声道:“你……”
她又不是傻子,看得出这双眼睛里的错愕和勉强。
靳昭呢,这些情绪背后,是他的回忆从大脑中控制不住的涌出,如同奔涌的江水。
在白炽灯下,敞亮的球场上,卢真心正手握着捧花,在礼仪的帮助下为获奖选手带上奖牌。靳昭坐在观众席上,望着卢真心的背影,他也渴望着……
渴望着那双手上的奖牌,那束捧花,可以属于自己。
他幻想着自己站在领奖台上,一如昨日般辉煌又灿烂。
所以并不是这样的渴望,并不是在这个阴暗的玄关里,在惨淡的月光下,卢真心的一个吻,以及后面将会发生的可以预见的一切。
靳昭脑袋里吵嚷的嗡嗡声一直没停,像是一阵熟悉的铃声,将他唤回到曾经无限荣光但又无比短暂的职业生涯。
他张了张口,在卢真心抿着唇,表达不悦的目光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
“蔡任说……”卢真心不是很相信。
“我不是!”靳昭激烈地辩白,他摇摇头,熟练地扯着谎,“他骗我!”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真实,又或者是卢真心没那个耐心跟他纠缠这些事情,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那么,这就成了一场不算美妙的误会。
“抱歉,我以为你是。”卢真心说,她伸手帮靳昭整理好纠缠中被扯开到露出一大半锁骨的T恤领口,退开半步,体贴地问:“你现在能冷静地开车吗?”
“我可以。”
“抱歉。”卢真心又说。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靳昭轻声道,他避开卢真心去按电梯的按钮,卢真心站在他身后没等电梯来,没等靳昭走,自己就开了门进了家。
玄关安静的吓人了。靳昭回头去看,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好像卢真心在今夜的心意,她确实很讲礼貌,蔡任将一切说明了,她才继续下去。靳昭说“不”,她就不强求。
但一切于她而言没有意义后,那么多余的行为就不必进行。就好像她说了抱歉,自己的责任也就尽到了,没必要再关心什么,刚才还热情地深吻,现在就已是陌生人。
靳昭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将刚才涌上来的凉意按下去。
他进入电梯,神情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除了痛,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