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默默地说:“呃……夏洛克,我进来就是讲一声,大保罗先生已经全部招供了。”
警方之所以判断这是一场他杀事件,是因为受害者的体内检测到了迷药的成分,且受害人的死状并不太寻常。夏洛克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油漆味。他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棕色的密封空瓶子,根据专业人员的检测,里面曾经可能装的是yimi。
瓶子上没有指纹,但是夏洛克却在仓库里装油漆的罐子旁边发现了另外两个棕褐色瓶子,这两个瓶子上布满了保罗·威廉姆斯的指纹。
“他提前好几天都在用油漆刷栅栏,就是为了用油漆味掩盖yimi和煤气泄漏的释放的警戒气体的味道。”夏洛克说。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家人?”
雷斯垂德抬起头,对林娅说:“据他所说,是为了不留烦恼地去画画,追求自己的理想。”
“杀妻证道啊。这也太魔幻现实了。”林娅感叹道。
坐在拘留室里的保罗像个婴儿一样嚎哭着:“天天在银行做那些可有可无的工作,我早就厌烦了!回到家,满耳朵都是塞莉塔的唠叨声,和孩子的吵闹声。我觉得我是那么不自由,我的灵魂如此被禁锢!我坚信,我是属于艺术的!可是我连画画的时间也没有,画画的机会也没有,只要我拿起画笔,我的妻子就会觉得我在不务正业,她会如同一只老虎一样吼叫不已。我爱她,可是我更爱为自己,我更爱我的艺术,我的作品。我要自由,我要灵魂!”明明是他杀了人,却好似是他被杀了一样。
雷斯垂德苦恼地摸了摸头:“这是对于梦想的呼叫吗?”
华生回到了221B,正逢林娅和夏洛克回来,他听林娅讲了这个案件的全程。
华生说:“我无法理解。他曾经有在旁人看来美满的一切:美丽优秀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安稳的工作,有钱的父母,健康的身体。他却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把一切都毁了。为了他虚无缥缈的理想?他不知道多少人身处战乱之中,性命不保。有多少人身处贫困之中,所思所想无非是填饱自己的肚子吗?我不知道该说他是疯子,还是理想主义。”
林娅耸了耸肩:“如果他没有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只是普通地抛妻弃子,前往孤岛去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还会有人夸赞他是高更在世呢。”
华生坚决地摇头道:“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无法理解。这不纯粹是有钱人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有钱人可喜欢找不痛快了,在他们眼里,那是一种浪漫。现在这个年代,人们总是用审美角度看事情,不过用审美角度去看工作简直是一大悲剧。
审美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权。使命——选择自己喜欢热爱的工作并为之奋斗一生,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权。不过,说到底,这种事情简直不可能发生。谁知道社会是如何动荡的的,时代是如何变化的?一年前还繁荣的产业,一年后就如同泡沫一样崩溃了的事情多了去了。
身处消费者社会里人最注重的是体验。快感,乐趣,刺激,价值,意义……看看大街上,谁不在刷手机?房间里,谁不在看电视?哦,当然,221B的诸位是例外。
“你说这个保罗到底在追求什么东西?真的是所谓艺术吗?”华生好奇极了,他想知道林娅是如何看待保罗的。
“我不这么认为。当你在谈论‘艺术’的时候,艺术就不再是艺术了。当你在追求‘艺术’的时候,艺术也不再是艺术了,这都只是他用来掩饰自己逃避现实的工具而已。”
“我有点糊涂了。那么林娅小姐,在你看来,什么是艺术?”华生说。
林娅摸了摸墙壁上的羊头:“我远不是艺术家,我是做雕塑的。或许艺术是观念的集合与表达。保罗在追求自己的表达吗?他满口的艺术艺术的,在我看来,艺术之神只在他杀死自己的妻子孩子那一刻短暂地降临过。当然,作为一个艺术家走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可悲之极了。”
“您的话很危险。听起来像是莫里亚蒂会喜欢的。”
“抛却了道德与人伦,任何表达都不会永恒,只会为人所不耻。”林娅不屑地说,“我不追求那种东西。”
夏洛克根本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他只觉得他们聒噪。他自顾自地走上了楼:“无聊。”这显然是他对于这个案件的评价,包括对于华生和林娅的谈话的评价。
他拿出小提琴,走到窗边,带着他满脑子的推理,拉了起来。
“左边的男士是个小偷,他偷了他前方的女士的钱包。不过他完蛋了,因为那个女士曾经是个搏击手……哦,太惨了……”这样的推理在他的大脑里有成千上百个。他的大脑简直不像是神经元组成的,像是由推理组成的,他的大脑里像是没有突触的生长,只有判断的堆积与联系。他拥有一座宫殿一般的大脑,这是他引以为豪的。
他觉得自己的乐趣唯独来源于此:让自己的宫殿更大,更精致,更有序。有时,机械式的推理让他非常不爽:“为什么不能有个大案子呢?”说到底,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也是个追求“刺激”的俗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