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九从巫玄的房内出来，正沿着偏殿小路闲逛，猛地被红衣男子拉进角落。

“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明离皱着眉出声抱怨：“这山鬼得很，我一路就头昏脑涨的，想来你也好不到哪去。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就来找你，我怎么看你……好得很？”

鹿九转转眼眸，笑嘻嘻地主动牵上了他的手，神秘道：“你跟我来。”

明离的耳朵又红了，感受她柔软小手的触感，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乖乖巧巧地任她拉着进入密林更深处。一路上他胡思乱想，靖山可能真有魔力，能把自己迷得脑干缺失差点露陷，还是姬离代替他陷入沉睡才让他回神。也许靖山同样对鹿九起了效力，让她变得有点不一样。

穿过林子豁然是长满奇珍异草的狭长山谷，山崖边种着高大的莹白宝树，最大的那棵树下是人为修建的亭子。

她带明离来到亭子下面，巨大的树冠遮挡了阳光和生灵的视线，把他们包围在隐蔽的环境中。

“带我来这干嘛……”明离小声嘟哝，抬头看了看枝桠间结满的玉石，有点试探：“小祖宗你不会真想弄点回去吧？靖山的东西是带不走的。你……”

“你喜欢我，对吧。”鹿九冷不丁打断他的话，银红的眼眸笑盈盈看着他。

明离噎了一下，明朗秋月的脸表情复杂，莫名其妙心虚了一下：“你长得好看，男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嘛。”

美人笑起来：“嗯，是啊，有很多人喜欢我。”

“你是想和我睡觉的喜欢，还是想和我厮守的喜欢？要是前者，你可得排队。要是后者，你得去死。”

“哇——”明离觉得她太不对劲了，他不喜欢她这样发问，好像认定他轻浮似的——虽然以前是这样啦，谁还没个糜烂的富二代故事呢？但这两年在姬离的控制下他可是本分老实的很，对她也并没有出格的举动，怎么就感觉从她这受到了侮辱？

尊贵的少爷决定要找回面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走什么纯爱路线啊？搁原来的世界你没这张脸这身材，就你这性子我寻思我也看不上你吧。”

鹿九恍然大悟：“哦，你不止是蠢货，还是幼稚的蠢货。”

明离越发莫名其妙：“你今天是怎么了？吃火药了？”不说他现在精英人设，搁原先的世界里怎么也是众星捧月的角儿，就算是恨铁不成钢的爷爷也不会这样评价他。

鹿九并没有搭话。她踮起脚摘下了明离的狼脸面具，轻轻吻了下他的下巴。这下他混乱了混沌了，完全没注意到鹿九搭在他胸口上的手。

他是被调戏了？被一个平时直女做派的女人调戏了？不不可能，她好奇怪，她是不是被什么怪东西上身了？

“还是得谢谢你带我到这。”绝色的美人挑着眼尾看他，好像蛊人心魄的妖魅：“但是我们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道呀。”

蓦然间什么冰冷的东西穿过他的身体，他低头一看，鹿九握着金镶玉的小刀，刀身已然入了他胸口。

他不可置信，看见天旋地转，无法控制身体毫无防备地被推向山谷。亭子里的女人俯视着他，捂着嘴巴，宝石一样的眼眸折射着笑意与快意。

“只怪你运气不好依附了姬家的人。”鹿九拍了拍手，对着幽荡的山谷渐渐平了嘴角。她知道明离是无辜的，但姬离是启国的将军、是姬家优秀的狗、是屠戮她族人的王族一脉的子孙。她脑子里无数的亡魂在要求她——不要放过姬家的每一个人，让这支傲慢的氏族也尝尝族人死亡的滋味。

她坐在亭子里无聊地编花环。等听到远处的神乐署消失了音乐，等到太阳西斜，她才站起来轻巧转身，却不是回到神官的偏殿，而是朝着祈岁殿迈上了玉石阶梯。

祭场上已空无一人。姬池在时祭结束后会随着仪仗回皇宫，之后收尾的神官会封山结界，下次他们来便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靖山仍然光彩生辉，多了些许的空灵。鹿九到了殿门，更加近距离地感受到建筑的高大华美。

她推开门，空旷的大殿中央摆放着祭台。巨大无梁的穹顶装饰着数不清的宝石，象征数不清的星宿。阳光透过二十四扇窗棂，和斑斑点点的星点折射汇聚在祭台中间的一点。

她走过去，那儿放着一樽小巧的错金银鼎。鼎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光线在镂空的缝隙里连结游走，给鼎身附着灵动的线条。她咬破手指，滴血融入进无形的光线中，再延伸向地面与穹顶，整个神殿的墙面发出了阵阵低鸣。

祭台前的地面裂开梯形大口，一条深深不见底的白玉漫道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不知道地宫是否有你要的东西，但你若要得到个结果，这是离你最近的选择。”巫玄这样跟她说过。鹿九不再犹豫，踏入历代王族的地下宫殿。

她已经是个死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地宫的入口缓慢合上，但她并未陷入黑暗。漫道每隔九阶就设置了发光的辉石，越往里走甚至还生长着闪光的花卉草木，外头莹白的树同样能在这里茁壮扎根。

视野越来越开阔，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梦幻。无边花海、瑶池游鱼，不同一般陵墓的阴森可怕，这里似乎才是灵山真正的样子，汇聚着庞大的灵蕴，滋养出仙境一般的世界。

如果是那个贪财的家伙，此时此刻肯定兴奋地昏过去了吧。鹿九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脚边花圃里的蝴蝶成群飞起，绕着她转了两圈，四散离开。

地下的宫殿没有阳光，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生物？她好奇地观察着蝴蝶，发现它们半透明的翅膀散着微小的蓝色粒子，好像幽冥的火星。她又抓了只肥肥的兔子，本是布满血管的耳朵粉嫩微红，她掏出小刀割了一个小口，并没有血流出来，兔子也不吃痛挣扎，傻傻地往她怀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