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亮定了一家学校附近的烧烤店。虽然可然不爱吃烧烤,但这么好的日子,吃什么显然并不重要。
“顾钦哥哥,这是培亮。培亮,这是顾钦哥哥”可然先介绍了一下。
“您好,叶博士”
“您好,顾博士”
这是顾钦第一次见叶培亮,他主动伸手与叶培亮握手。顾钦望着可然脸上略带害羞的笑,以及下意识地扯着培亮的袖子,心下突然一沉。可然不知道的是,下午顾钦特意跟同事调休,准备早早下班去接可然庆祝。
服务员上来,“请问您们喝什么饮料呢?”培亮问顾钦的意见。
“叶博士,我们喝点啤酒吧”。
可然在毕业的时候见过培亮喝酒,但培亮每次都会控制自己,从没有喝醉过。可是可然没见过顾钦喝酒,她甚至不知道顾钦也会喝酒。
“叶博士,毕业后计划留在澜城吗?”顾钦将剥好的龙虾递到可然面前。
可然也一惊,他和培亮还从未谈过这个话题,或者说他默认培亮也会留在澜城。虽然当年她离开去德国时也没有跟叶培亮商量,但是叶培亮无条件支持她。多亏了现在发达的网络,四年虽然没有相伴左右,但是隔空的陪伴仍然让她忘记了距离带来的疏离感。
“还没定呢,顾医生。准备找个博后或者教职。”培亮握了握可然的手。
“叶博士是哪里人?”“我是山城人”“叶博士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没有,我是独生子”…
顾钦问题问得云淡风轻,似乎是不经意间问出。
“顾钦哥哥,你查户口的呢”缪可然打趣道。她也是第一次带叶培亮见家里人,顾钦代表家人多问些多了解些,本也无可厚非。
但是,正如所有即将走向社会的情侣一样,未来何去何从,在真正尘埃落定前,仍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可然突然意识到,她没想过培亮选择不留在澜城这个选项。
培亮拿了一串羊肉串递给可然,“可然,多吃点!”
“然然吃羊肉过敏”顾钦微皱了下眉头,很自然地拿走可然盘子里的羊肉串,“吃这个吧”说完拿给可然一串蜂蜜鸡翅中。顾钦做这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眼里只能看到缪可然,而叶培亮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可然记得她告诉过培亮这件事,可能太久不在一起吃饭,培亮忘记了。为了缓解尴尬,可然从培亮杯子里倒出一些啤酒,“顾钦哥哥,来,干杯~”顾钦愣住了,但也不想扫可然的兴致,便盯着她只允许她喝了小半杯。
缪可然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差,只喝了这小半杯啤酒,便满脸通红,脑袋发昏。后面,她只能听见培亮和顾钦在聊“新型电力系统”、“阿兹海默发病机理”等,毕竟是能源和医学两个领域的大博士,跨界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求知欲。而她自己已经处于神游的状态。可然倚着培亮的胳膊,尽量让自己不要趴下去。顾钦发觉了可然的不对劲,走到可然身边,从叶培亮身上拉开可然,“然然,怎么啦?”
“困,顾钦哥哥,好困啊”
这个孩子,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顾钦无奈叹了口气,宠溺地刮了下可然的鼻尖,“困了咱们就回家吧。”
两个人把可然扶进顾钦的车,顾钦也喝酒了,便喊了代驾。
缪可然在车内,迷迷糊糊看到顾钦和叶培亮在车外交谈,很平静,具体说的什么她也听不见,她只是很困,呵欠连天,还很热。到家,顾钦给她倒了温水,看着她喝进去。找好了她的换洗衣裳,把她关进浴室洗漱。可然回到床上时,已经基本清醒,翻开手机,培亮发来信息,“早点休息,然然,爱你”
可然抱着手机傻笑,回复“晚安,爱你”
顾钦坐在书桌前,窗外吹来的凉风让他格外清醒,他今天,做了很多不像自己的事情。身为医生,他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这是他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身为可然名义的哥哥,他贸然问叶培亮那些问题,也显得他过于干涉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只要一想到可然看叶培亮的眼神,心口就发紧,忍不住烦躁。这个男生真的像可然说的那么好吗?可是他连她从小羊肉过敏都不知道,他似乎也没有为了两个人的未来提前规划。顾钦心里很乱,是不放心,也是烦闷,更有点不甘、嫉妒?可是,他的立场是什么呢?顾钦长吁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灯光下墙上的影子,寂静而孤独。
叶培亮在从烧烤店步行回学校,这条路他很熟悉,所以即使此时的他满腹心事,也并不影响他凭借本能沿着正确的路往学校走。路灯很暗,巷子很窄,这个点路上行人也不多了。刚刚缪可然哥哥,顾钦跟他说的话,此刻在他的脑海不断播放。就像任何一个哥哥为了妹妹的幸福都会嘱咐的话一样,顾钦很郑重地问他,“我可以相信你会一直是值得然然信赖的人吗?”话问的很直接,叶培亮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放心吧,顾医生,我会的”短短几个字的回答,他看到顾钦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然然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对她,感情很深,所以,叶博士,请你永远不要伤害她。”顾钦这话是托付,但是更带了些威胁,他总感觉顾钦的话里带着别样的情愫。顾钦餐桌上问的问题,其实他又何尝没有想过。他从小县城考学出来的,父母从小给他灌输的便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的成功学,上次回家父亲喝完酒,还一个劲要他毕业后回山城。他从来没有答复他父母。一来他自己对澜城有深厚的感情,二来缪可然如今回澜城了,异地四年,终得团聚,对于这份感情来说,急需要一个美好的结局。可是,对于他来说,在澜城找一个大学教职,或者更直接的说在母校应聘一个教职,太难了。现在高校教职应聘的门槛很高,动辄国内C9大学博士毕业,国外知名院校博士后起步,缪可然因为博士期间成果丰硕,可以免博后经历被破格录取,可他自己博士期间的成果乏善可陈,跟同期的同门相比毫无竞争力,想留下谈何容易。深秋的夜有点冷,呵一口气都能看到白雾,在路灯和梧桐树的衬托下,画面显得有点美。路灯下,他看到了校门口站着的邓逸蓝,这个点她在这里做什么?
“叶师兄,这么巧”邓逸蓝假装碰巧遇见。“我刚跟同学吃完饭往实验室走呢,没想在这又遇到了。今晚跟可然学姐一起吃饭的吗?”她试探地问。
“嗯。”培亮答,略带心事。“这么晚了,别去实验室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两人走进校园。
“对了,师兄,今天下午听导师说他跟你聊了毕业后的计划,师兄你怎么想的呀?”
“盛老师推荐我去山城大学任教,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留在本校。”毕竟是一个课题组的师兄妹,对彼此的情况也都熟悉, “下个月学院有个竞聘,我想先试试”
“师兄想留在澜城,是因为可然师姐吗?”邓逸蓝知道有点明知故问,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叶培亮没有回答。
邓逸蓝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到宿舍楼下时,才抬起头,“师兄,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培亮分明看到她眼里闪烁着泪光。看着叶培亮走远的身影,邓逸蓝眼角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留下。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岂非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