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号房,药房旁边的急救室里寂静无声。
窄窄的白布盖在瘦小的身躯上,一脸疲惫的药师和魔法师站在旁边,地上跪坐着一声不响的绵拉。
苏南跟着拉里走进房间,冲外面的厄里司摆摆手。
厄里司点了下头,双手环胸靠墙,在屋外等着。
“绵拉,”拉里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地道,“起来吧,绵扇已经不在了。”
绵拉用力地拂开肩膀上的手,双眼无神地盯着那块白布。
苏南站在红袍药师身旁,看见对面披着蓝色斗篷的魔法师眼珠发白,空洞无神,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儿发光的石头。
那光格外黯淡,但颜色却五彩绚丽,将原本粗糙灰白的石头照得斑斓。
就在苏南看向地上躺着的绵扇时,绵拉突然从一片死寂中纵身跃起,扑向魔法师,将那块石头一把夺过。
绵拉掀开白布,将石头重重摁进绵扇心口的漏洞处。
石头在被摁进缺口处时,泛起的光猛然变亮,但很快黯淡下来,跟拿在手上时别无二致。
绵拉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下来,她颓然地坐在地上。
“嗷。”魔法师没有防备,被撞倒在地,头磕在地上,忍不住哀嚎了声。
此外,在场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步子都未曾移动一下,似是早已预料到绵拉的举动。
苏南想要蹲下身扶起魔法师,红袍药师出声打断了他:“别管他,让他自己起来。”
苏南顿住动作,白眼珠魔法师小声嘀咕了句,不满地撇撇嘴,然后自己从地上悻悻然爬了起来。
“定咒石我就不拿了,给你吧。”魔法师揉着后脑勺,叹气道,“你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何苦呢?那石头的期限本来早就到了,你用自己的寿数做交易给它延长了使用时间,但这种事本来就违背了最初的咒法,早晚肯定要出问题的。”
绵拉依然一动不动。
“咒语的反噬应该还在继续,你自求多福吧。”红袍药师说了句,又若无其事地瞟了眼一旁的拉里,然后朝魔法师伸出手,“走吧,提二斯。”
白眼珠魔法师摸索着,想要伸手搭上药师,但碍于眼睛看不见,半天没摸着。
红袍药师等了会儿,见他是真摸不着,终于还是不耐烦地一把攥住他,两人道别离开。
门关了又开——是厄里司。他一手撑开门,没有进来,只露出半个身子,冲苏南歪了下头,意思是:看完了,该走了。
苏南回头看了眼,拉里正把石头从绵扇心口处掏出来,放回绵拉手里,蹲下身低声安慰着。
“再等等,好吗?”苏南走到门口,小声说。
厄里司皱眉。
苏南走近了些,轻轻吻在厄里司唇角,然后学着厄里司也歪了下头,意思是:再等等,好吗?
厄里司看着苏南柔软的嘴唇,回吻了一下,亲在嘴唇上。
“行吧。”厄里司想起怪物恋爱法则的话:对伴侣要耐心十足,让他宽心。于是厄里司抑制住心中的烦躁,开口道,“说好,就一会儿啊。”
苏南点头。
厄里司站直身体,百无聊赖地走回到屋外的墙壁,静静等待。
苏南轻轻关上门。
“……坚持了这么多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结果……”拉里还在安慰着,轻拍着绵拉的背。
“不……”绵拉终于出声说话,她抬头露出血红的眼睛,“你知道这么些年我有多难熬吗?他是我全部的寄托。”
泪水滚落,绵拉的语调却依然平稳:“他长得好像……好像见帘。”
拉里一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见帘死后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没办法忍受他不在的每一天。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哪里都是他的身影。”
苏南见拉里收回了手,他整个人突然变得萎靡,眼底一片晦暗。
“我想跟他一块儿走,一死了之,但我又看见绵扇那张脸……多像啊,他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改变了主意,我不要死。我爱见帘,绵扇是他生命的延续,为了他,我要让绵扇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绵拉又哭又笑,自顾自说着,“绵扇从小身体不好,因为他生来就带有诅咒,这种先天厄运的诅咒没有破解的办法。所以我和提二斯做了交易,拿到了可以抑制咒语生效的定咒石,延续他的生命。这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绵拉紧紧攥住定咒语石,语气变得激动:“但是绵扇从楼上摔下来,定咒石为了维系他的生命,魔力骤减。他不能死,不能死!我又找到提二斯,用自己的寿数做了交易,让定咒石能够继续生效……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是故意的!我恨他!他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毁掉这一切!”
绵扇的再次意外坠落,让本就魔力不足的石头再也没法生效。诅咒继续生效,无情又迅速地带走了他的生命。
看着绵拉因过度用力,而被石头凸出来的尖端划伤流血的手,苏南连忙上前,道:“绵拉,你的手受伤了,你松开些,绵拉。”
一旁的拉里却一反常态,他呆在原地,一言不发,嘴唇轻轻颤抖,双眼麻木地看着绵拉。
泪水滴落在石头上,潮湿模糊。苏南用了点力,将绵拉的手掰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