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近日遣人时刻关注着太子那边的动静，连等了几日消息，都不曾听闻太子有奏请陛下的意思。

“殿下这几日总去皇后娘娘宫里，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银杏在一旁回禀太子的动向。

云杳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读着，正是那日少傅给她的。她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对于太子的反应，云杳早有心理准备。

太子的意志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纵使她再找千百条理由，也不过是一个小公主的大言不惭罢了。

明日便是大军出征的日子，太子也会随军出征，踏上这条不归路。

帝后特意为远征的儿子办了一场盛大的筵席。

云杳也参加了这场宴会，开宴前，她特意去东宫同太子聊了几句。

“天要亡我啊——”太子不知怎的，忽然仰天长吼一声，殿外随侍的宫人闻声侧头，又忽忙低下了头。

“皇兄不去便是，何必如何失态？”云杳再度开口，同时心里一阵冷笑，她这位兄长还真是拿他当小孩儿哄，分明是不信的，还偏要装出一副慷慨赴死模样。

太子不屑一顾，看了云杳一眼，缓声道：“终是闺阁女儿，堪不破朝局。”

“今天下大势将定，几国近年屡有摩擦，不过是借机试探，此役不止是齐国和民国，你看着罢，两国战事一起，余下几国必起战事，若是此战不能把晟国打得无还手之手，其他几国必会趁机侵入齐国。”

云杳闻言一怔，上一世齐晟大战后，余下几国确实借机入侵晟国，若不是晟国有虎阳将军坐镇，只怕免不了要落得个亡国的下场。

齐晟二国地广物博，乃是九洲内的两个大国，其余小国虎视眈眈不是一两日，这其中利害云杳没有想到过，也无人同她讲过。

她所知终究是目光短浅，也无怪齐国会亡于她手。彼时齐国无坐镇良将可遣，此战若要赢，必须得有太子这个东宫之主才行。

毕竟太子虽然没有打过仗，但好歹处理了许多年的国事，听听谏议做做决断还是行的。再说太子亲征，对士气也大有裨益。

皇帝同皇后在凌光殿内设宴，替太子送行。

不少文臣献上贺词，恭祝太子殿下早日功成，班师回朝。

只有云杳缩在角落里，不发一言。皇后注意到了，关切道:“杳儿，你今日可是不适，怎的这般寡言?你往日可是最喜欢参加这等筵席的。”

一旁的宫女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小声唤道:“殿下，皇后娘娘在同你讲话。”

云杳回过神，循着目光角望向座上两人。皇后正一脸担忧地望向她这边，皇帝也偏头扫向这里，只是一瞬便继续望着太子。

云杳略过父皇冷淡的目光，款款起身道：“孩儿无恙，方才不过是有些走神。”

“不知公主在想什么，此等重大的筵席竟都能走神。”远处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赤裸裸的敌意。

众人的目光皆落向声音来处，云杏也透过重重人影望向那头。

开口的人声音娇俏，金银珠钗嵌了满头，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俨然正是皇帝的新宠——宁美人。

宁美人说着话，目光却直直落在主座之上，一幅邀功的表情。

只可惜王座上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赏出，只是略带厌烦地扫了云杳一眼。

圣上不喜欢公主云查，这是举宫皆知的事。于是便总有几个不长眼的宫人，意图通过为难云杳来得圣上的几眼青睐。

这些人也不晓得其中缘由，只是盲目来为难云杳，实在傻得可怜，这宁美人明显是其中之一。

皇后一直宠爱这个她女儿，鲜少有人来犯她的不快，倒是这宁美人仗着父皇宠爱，竟不将正主放在眼里，真是活腻歪了。

云杳冷笑一下，抬眼打量着宁美人身上新制的华裳，似是不经意道：“宁美人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该是费了不少工夫，皇兄此行外出征仗，父皇母后为此节衣缩食，都许久未添新衣了。”

国库必是充盈的，否则齐国此行也不敢大动干戈。只是战后就难说了，为了防患未然，宫中开支一直是能减则减，宁美人不过是穿了件新衣，本是没什么的，可偏偏云杳当众点出来了。

若是传了出去，民心士气必然受损，此时正是关键时刻，皇帝不会放任不管，必要严惩，以显皇家度量。”

果然，皇帝面色不是太好，终于正眼瞅了自己的爱妃一眼，眼神里盛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云杳眼里的不屑不加掩饰，她冷眼斜了一眼被拖出去的“宁才人”，继续酌着杯中的酒，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看向这边的神情，有着发现新大陆的欣喜。

该是出发的时辰了，太子拜别父皇，又在皇后的声声叮嘱中步履前行。临别前，太子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云杳身上。

两道目光相接，云杳盈盈作了一礼，颇有些郑重。

这一礼的含义二人都心知杜明，太子此番会落得个马革鞭尸的下场，这一礼便算作最后的告别。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旌旗迎着狂风猎猎作响，森严的行军犹如一匹时时警觉的雄师，仿佛下刻便能将敌国的士兵击得溃不成军。

公主殿下不见了。

平日里贴身侍候的宫女齐齐跪伏在地，身子抖如糠筛。皇后气得砸了手边的茶杯，身旁侍候的的宫女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皇后平日里向来以娴德自持，何曾动过怒，她太约是真被气着了，否则决然不会如此失态。

“此事先不要声张，就说公主近日课业不勤，被我禁足摇光殿抄书。”

皇后平熄了怒火，当下想的便是先替女儿遮掩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