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冲到东方瑶怀里,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稀里哗啦的就流了出来。
“娘子,芍儿好担心,好担心你回不来了,你要芍儿怎么办啊,芍儿这么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激动甚至说话都颠三倒四,看着怀中不断颤抖的少女,东方瑶心中一酸,她忍住眼角的湿意,轻拍芍儿的背,佯嗔她:“傻丫头,我又不是真的死了,你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计太后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几何。
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她不想死。
性命才是最根本的,没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还要隐忍待发,她还要徐图缓之,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去死?
“娘子你说什么呢!”芍儿抬起头来看着东方瑶,继续幽怨地抽泣着。
东方瑶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正色道:“我马上会离开长安前往楚州,殿中还存了些首饰积蓄,这些的东西你拿些带走,日后必不愁吃穿。”
“去楚州?”芍儿显然没有在意后半段东方瑶说了什么。
“也许太后会给我个一官半职,总之是治水。”东方瑶无奈道。
让她去治水,还不如要她学跳舞呢。
芍儿总算放下心来,总之只要人没事就好了,去哪儿无所谓,她不挑的,于是她诚恳道:“只要能跟在娘子身边,芍儿就什么都不怕!”
“不,”东方瑶严肃地看着芍儿:“你不能跟我去楚州。”
……
阡陌古道,夕阳暖日。
婉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群婢女整装而来。
四周的人都忙不迭去行礼,齐声高喊:“见过尚宫!”
虽然婢女来的不多,但是送行的小厮自然也能看的出来,为首那头绾回鹘髻,簪金步摇,身着浅绯色团花半臂裙的妇人却是太后身边最为依仗的六宫之首尚宫苏婉娘。
虽然太后未来也不可能来,但是她能令自己身边得宠婢女来,只为一个被贬谪去楚州做小小司马的女人送行,若说是东方瑶是被贬小厮们都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是长歪到曲江那一片歪脖树上去了。
可偏偏此时这个被贬谪的女人面不改色,一连镇定的对那苏尚宫行了一礼。
“不知宫正回来,罪臣如此模样,失礼了。”
她卑谦不卑贱,镇定不慌张的样子婉娘全都看在眼里。
“瑶儿,你长大了。”
她忍不住由衷的感慨。
苏婉娘记得,她第一次见东方瑶,其实是在十四年前,那时候的东方瑶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喜欢混迹在太监婢女群中无忧无虑的玩耍,每每她回去禀告小孩儿的现状,昔日的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总是微微一笑:“还是个孩子罢了,再等等吧。”
于是四年之间,皇后再也未管过她,久到婉娘以为皇后已经忘记了这个曾让自己心心念念十年的孩子。
然而忽然有一天,小公主元香为皇后念了一句诗:势如连壁友,心似臭兰人。
只这一句,皇后大加赞赏,问是谁写的,小公主不敢骗人,说是在弘文馆捡到的。
婉娘派人去查,弘文馆的大学士严静思毫不犹豫。
“是馆中婢女东方瑶所写。”
从此以后,东方瑶便由皇后提拔,成为了当时还是郡王李怀睿的侍读婢女。
因缘际会,兜兜转转,一转眼,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孩儿都长这么大了。
她性子倔强,和祖父东方瑗如出一辙;她心似琉璃,和母亲盛氏极为相似。
可是她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