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杂乱思绪被她寄托到谢也身上,既是说他刚刚对胡总做的事,又是对她少年时期的自己所说。
谢也的手忽地停下,他的目光从楚眠眠胸口合拢的大衣向上望去,她的眼神很痛苦,仿佛亲眼见他动手解决过无数个人。
明明他根本就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不对,还是有的,他差点动手杀了疯子,是她握住他的匕首才阻止了一切。
回忆起那个让人无法理解的笑容,他变得鲜活跳动的心像被人攥紧无法呼吸,就像现在她的目光恨不得紧紧抓住他一样。
“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你,我保证。”他收回手摸了摸自己脖颈,接着拉了一下颈带。
倘若换作旁人来看会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但是楚眠眠偏偏是创作者,她笔下的角色在她面前自然一览无余。
看得太清楚有的时候是一种残忍,似此刻她非要把自己左手手臂的伤疤数摸个清楚。
脑海里浮现无数段她是如何伤害自己的片段。
最后画面停留在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谢也感到非常不适,所以才会去拉脖颈上的颈带,当然,把假面戴得很好的他会装作是整理着装”。
她忽然嘴角向上露出转瞬即逝的笑容,因为意识到这对于他来说非常“出格”的话语和系统的任务脱不了干系。
跟当初他突兀地说结婚没什么两样。
“非得这么说吗?”明明一点也不像你,你的人生不是被我“操控”就是被这该死的任务操控。
她的目光凄凄,曾经她以为是自己怕死才会隐瞒,现在发现是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宁可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
无法送到少年时期自己手上的酸梅汁被她在此刻以掩盖心声的话语重新定义。
然而接收这句话的谢也将一切打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换我的酒,你不让我管你,却插手我的生活,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为什么她连他想要保护她的想法也要否决?明明他直白地问过她自己是不是很不堪,她回答他很好。
可是没人会对本来就很好的事物用疑问的语气去确认。
所以在她说他是不是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时,他内心的渴望在那一瞬间超过他们之间的距离,痛苦应运而生。
这本来应该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但当他饮下她换掉的酒时,痛苦经过发酵在心中发涩。
在这种情境下最完美的答案是什么?内心迷失的他已找不到答案,即使此刻他握住她的手,他也觉得她好像离自己太远了。
远得只要一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刚刚他在胡总面前的游刃有余到了此刻却像黑夜中褪去人皮的鬼。
没有任何温度,也不惧寒冷,仅为心中的执念。
楚眠眠面对谢也的指控脸色有些苍白,接着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因为上次在清吧喝酒你喝醉了,我觉得……算了,你不记得了。”
她在此刻仅能想到他不太会喝酒作为借口,可话说到一半记起他曾经亲口告诉她:他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
所以作罢闭上嘴,任由他握住她的手。
他在她笔下时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把他的人生弄得一团糟,仅仅是“有点过分”对她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
谢也望着楚眠眠解释到一半停下,仿佛有一刻回到从前,他不愿像鬼打墙一样重复一次又一次。
于是他在她的手腕上急切摸索寻找自己留下的“路标”。
楚眠眠本能不想被摸到伤口想要抽手,未料正好让谢也一路向下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手链。
“可是你还戴着我送你的手链……”谢也的语气软下来,前后态度大不相同,他的执念得到一分安抚后便进入寂然。
楚眠眠用确认的口吻反复探究他心中所想,而他很快学会了这招,在痛苦中不甘,愤恨,再到加以利用。
他过去的人生中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循环,所谓上帝和他开玩笑的戏码不过是偶然。
楚眠眠对谢也表达的意思心知肚明,她的视线下落至他们双手相连接的位置,那里戴着月亮挂坠手链。
不,实则是定位器,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取下它,这严重违背她划下的界线,可她没有。
若要追问缘由,那便是她顿悟一个可笑的事实:唯有两不相欠才能维持界限分明。
当她看得太过清楚,脑海中浮现无数伤害自己来发泄的画面时,她发现即使身处距离樊城遥远的远城也停止不了憎恨。
如同汹涌的潮水涌来,待到退潮后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的是她对他的愧疚之情。
现在他试探的口吻无非是渴求她一句简单的肯定,那她偏要给他更多来偿还。
“只要你想我就会一直戴着它。”
楚眠眠以为她与谢也之间的关系是她占据主位一览无余,未料谢也下一句话令她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我说我记得在清吧喝醉后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