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严婉婉的屋里,柳泉鸣提着的心才落了下去。
严婉婉坐在桌前,挥退小厮,起身双手接过柳泉鸣的手,看她腕上的伤,“好妹妹,要不是今日我的丫鬟出门办事看见你被张怀林拐进府里,都不知道你要受什么罪!”
太巧了。
柳泉鸣掀起眼,视线轻轻扫过严婉婉的面容,又垂下眸子,道:“严姐姐,你今日救了我,大恩没齿难忘,何花来世必报你之恩。”
话音落下,她再次抬眸,注视着严婉婉的脸。
严婉婉笑靥如花,“这点小恩不足挂齿,我可是真把你当妹妹了,谁都不能碰你的。”
“你把我从张怀林那里救出,会不会被他苛责?”
“你就放心吧,姐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他不会刁难我的,到时候哄哄他就是。”严婉婉道,她拉着柳泉鸣去翻找东西,“手上的伤先擦了药。”
柳泉鸣嘴角微压,从严婉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姐姐,这里我是待不得了,你能想办法把我送出去吗?”
严婉婉若有所思点点头,望了眼屋外,“也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我听闻张怀林之前也绑过良家妇女入府,但后来那女子闹得府上人仰马翻,公公下令让她填了井。你留在这确实不太安全。”
柳泉鸣平淡地听完,反应了会儿,才做出惊讶的模样。
严婉婉误以为她在担忧自己性命,安抚道:“你莫担心,只是那女子身份特殊,好像是前县令府上的丫鬟,公公担心因此惹出不少祸端,这才秘密处置了她。我差人将你送出府,你低着头挡住脸,莫再让张怀林那厮看见了你。”
柳泉鸣静静看着严婉婉的模样,问:“姐姐可还记得那丫鬟的名字?”
“好似叫映红……你问这个做什么?先送你出去……”严婉婉轻轻揽住柳泉鸣的肩,喊了外边的丫鬟,叫人将她带出了府。
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张府,柳泉鸣回首望了眼张府牌匾,行至路中。
天色染了墨一样,昏暗沉黑,街边陆续点亮灯笼,柳泉鸣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柳泉鸣退避一旁,马车驶到她身旁时停了下来。
担心是张怀林追来,她不由得绷紧身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窗帘被掀开,李鸿岭露出脸,往日温和的面庞难得染上严肃,对她道:“上来。”
她松了口气,登上马车,疑惑地看了眼他,“你为何在这儿?”
李鸿岭没有好气道:“好姑娘,你可看看,外边的天都黑了。”
傍午时候,何花迟迟不见柳泉鸣回来,便找去了书院,一问,院主说柳泉鸣早些时候就离开了。她耐着性子在附近书肆找了找,没找到人后,又去求了多福。
多福将这事禀告了李鸿岭,他吩咐人按图索骥,查到了柳泉鸣被张怀林绑进了张府,他一时情急,驾了马车就来,打算靠太子威名逼张家放人。
当时事急,顾不了那么多,如今想来,他若是真用了太子的名,事情又传开,皇后知道他又来了钗纭,恐会生气。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了,也不至于走丢。”柳泉鸣靠在马车上,放下了防备,卸了力,匕首从手中滑落,清脆一声,掉在了马车底。
“走丢?你怎么跑到了张府?这只是走丢的事吗?”李鸿岭气不打一处来,那股毒舌的劲儿在看见匕首时登时消散,循着匕首看向柳泉鸣的手,被血濡湿了的衣袖湿哒哒地搭在座上,“张怀林要是敢凌辱你,我明日叫人去扒了他的皮!”
柳泉鸣轻扇睫毛,“他没对我做什么。”
李鸿岭无声地注视着她手上的伤。
柳泉鸣抬起手看了眼伤口,道:“割绳子时不小心割伤的。”
也是她太过刚愎自用,以为带了把匕首就能无所畏惧,就这么大咧咧地把自己坑进了张府。
都活了二十多年,性急这点毛病,还是不知道改。
她暗自反省。
李鸿岭问:“怎么回事?”
柳泉鸣简单叙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没等李鸿岭表态,她说:“张怀林逼迫前县令府上丫鬟行不轨之事,该女在张府大闹,被张顺填井。这丫鬟叫映红。殿下,你去查映红此人,查她的父母,查她的奴契,顺藤摸瓜。必定能让张家父子自食恶果收受罪罚。”
李鸿岭说:“你今日去张府,以身试险,摸索出了这么个一招制敌的妙策,倒也不算虚行。”
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太过明显,柳泉鸣一噎,问:“你可有查过严婉婉此人?”
李鸿岭眉尖轻挑,“如何?映红这事也是她告诉你的?”
柳泉鸣注视着他,他笑着道:“我为何查她?前些日子,是谁口口声声‘聪明是聪明,性子单纯又是一说’,让我别混为一谈的?我若是查了,不是驳了柳才女的面子吗?”
李鸿岭真是越发牙尖了。
柳泉鸣懒得与他计较,道:“她早知道我是柳泉鸣了。或许从我们见第一面时,她就在做戏了。”
来救她的小厮唤她柳姑娘,但她在严婉婉面前自称何花时,严婉婉却不为所动。小厮都知道她的身份,主子又怎么会不知道?
严婉婉看她身着男装,连问也不问,却一直刻意将话题往映红身上引。
而且今日的事,太过巧妙,像是有人设了局,专门等她跳,让她经历那么多,就为了顺理成章地把映红的事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