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曼快速地带着医生赶到安德希尔的房子。
少将一脸严肃地打开门,埃斯曼身后跟着一只医疗队。安德希尔有前科,埃斯曼害怕惊动雄保会,因此带了军部的医疗队,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
“雄虫在楼上。”安德希尔已经冷静下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觉醒期。”
“觉醒期?”埃斯曼率先叫了出来,凯恩斯早就过了觉醒期了,少将的意思是,家里有未成年雄虫?
安德希尔则瞪了他一眼,埃斯曼即刻噤声。
他看到少将似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给医疗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吧。”安德希尔说。
埃斯曼这时才反应过来。少将从不与雄虫来往,凯恩斯是唯一一个。离婚后的安德希尔接触的也都是军部职员,唯一接触过的未成年……
是那个垃圾星上的小雌虫?
刚上到二楼,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就弥漫开来。
像柑橘混着薄荷,清冽又香甜。
觉醒期就能有这么浓烈的信息素释放,这说明雄虫的等级不低。
埃斯曼和医疗队都皱起了眉头。
安德希尔却面容镇定,仿佛躺在卧室里的只是一只发烧的普通雌虫。埃斯曼不明白少将怎么能这个时候还不动如山,他知道安德希尔被家中的雄虫狠狠伤害的过往,也知道安德希尔一定清楚一只未成年雄虫在他家度过觉醒期,接下来他会面临的是什么。
他看不见安德希尔缩在袖子里握紧的手。
少将的指甲陷进肉里。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安德希尔推开卧室的门,请医疗队进去。埃斯曼跟在后面,即使做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顾安时,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压抑自己才没有叫出来。
那只“小雌虫”近乎乖巧地躺在床上,即使很不舒服也没有挣扎,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安好像在做梦,他还没意识到有人来,只是喃喃地问:“少将,你去哪里了……”
安德希尔的眉头皱起。
“少将,圈养未成年雄虫是严重的罪过。”医疗队领头的卡塞尔医生声音沉重,“雄虫觉醒期的信息素只会散发出味道而不会吸引雌虫,传播距离也有限,我们必须趁现在把这位阁下带去医院。”
安德希尔点点头。他明白卡塞尔的言外之意——等觉醒期一过,雄虫的信息素就有了吸引雌虫的作用,加上扩大范围的传播以及雄虫还未学会如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周围的雌虫大概都会被吸引,后果不堪设想。
“少将还是早些自首。这些事情瞒不过雄保会,而且……觉醒期就有这么浓烈的信息素,这位雄虫阁下的等级恐怕不低。”
卡塞尔医生尽量委婉地提醒,他还有未说完的嘱咐,但安德希尔比他更清楚。
雪上加霜一点……安德希尔还有前科。
可少将只是木然地点头,仿佛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尽早把阁下送到医院吧,我会去自首。”
安德希尔冷漠地说着令任何人听都觉得绝望的话,却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没有忍住地在顾安身上流连。
卡塞尔上前,掀开顾安被子的一角:“阁下,请允许我背您去医疗车。”
顾安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安德希尔在跟自己说话,他哼哼唧唧地攀上卡塞尔的背:“少将?怎么啦?”
安德希尔纂了纂拳头。
雄虫的声音温柔又依赖,他又想起顾安白净温暖的后颈。
卡塞尔也顿了顿。说实话,他没见过这么温柔的雄虫。
说话软软的,像在撒娇。
安德希尔看见顾安双手缠着卡塞尔的肩膀,心里有个地方竟然像漏了风一样,被吹得突然疼了起来。
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少将,雄虫的脚……”现场的一位亚雌护士小声地惊呼着,大家才发现,刚刚顾安被裹在被子里的脚露了出来。娇弱的雄虫左脚上裹着一条荧光绿色的丑陋毛巾,毛巾外面是凝固了的鲜红的血。
事情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请医治阁下,我会去自首。”安德希尔不愿多言,“是我的疏忽。”
“这不是疏忽那么简单,少将。”卡塞尔医生郑重地看着安德希尔。他对这位年轻的军人很是钦佩,但在雄虫的问题上,不管是帝国法律还是所有虫族,都从来严肃。
安德希尔略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门口送走了医疗队。
然后他转身对着一脸惊恐的埃斯曼,交代起了军部事宜。
“我大概难逃一死。”安德希尔交代后事一样把一切规划好,然后慢慢地说着,“战功也不能抵过了,帝国或许会让我砍掉翅膀流放荒星。”
埃斯曼听着这些话就打冷战,可少将说出这些话时却波澜不兴,好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不必忧虑我。”安德希尔把埃斯曼送出门,“早些回去吧。”
埃斯曼被推出门去,安德希尔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喟叹:“要是顾安没地方去,你照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