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这才想起方才险些惨死在马蹄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此人本就是个地痞惯犯,如何肯善罢甘休,才要发作,却见眼前此人性情温顺,不似一般武夫,便又计上心来。
原来这少年姓叶,名叫小春。因他父亲早丧,母亲常年思谋生计,无力照看他许多,便自小在市井中厮混长大,学得一手偷奸耍滑、浑水摸鱼的好本事。如今长到十七岁,更是个十足的小混混,好的坏的都拿他没辙,竟有几个地痞恶霸也在他手上栽过跟头。一众小跟班便给他封了个“嘉兴小霸王”的诨名,他觉得十分威武霸气,得意得不得了。
小春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却向来有仇必报,当下往地上一倒,龇牙咧嘴喊叫开来:“妈呀,妈呀,我的腿断啦……”一句话把鼻涕眼泪全挣了出来,若说他是假装,只怕没人肯信。
那年轻公子忙下得马来,蹲下关切道:“小哥可是伤到哪里啦?”
小春直嚷:“腿断了,腿断了!”
那公子一脸愧色:“果真吗?怪我怪我,我急着去与父亲会和,马骑得快了些,不想没看见你,这才误伤了。小哥放心,我这便送你去医馆,若不能把你治好,你要怎么讨回公道,我都依你!”
小春只道是遇上个傻子,连伤也不验就要赔钱,便道:“公子莫要自责,小人烂命一条,且由着我自生自灭吧!”
那公子急道:“小哥怎么这样说。撞了你是我的不是,自然是要……”
小春打断道:“公子不知道,我命苦,三岁死了爹,六岁死了娘,从小跟着哥哥嫂嫂生活。嫂嫂恨我是个拖油瓶,成天使唤我干活,干不好就打我骂我,也不给我饱饭吃。我十岁的时候放牛,跑丢了一只小牛仔,嫂嫂就把我一条腿打断了……”
话未说完,那公子已是惊骇异常,道:“竟有这样的人,真是闻所未闻!”
小春继续哭道:“公子你也不必自责,今日你这大马踩中的,就是被我嫂嫂打断的那条腿。这腿本来就不中用了,被你这大马再踩上一脚,也不过更没用罢了。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便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这如何使得,我将你伤成了这样,需得将你治好才行!”
“公子莫要费心了,我本是这世上多余的人,治伤也是平白浪费银两,就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自行了断,也省得活在世上碍眼。”
那公子登时急得手足无措,忙道:“不行不行,小哥万万不能有此轻生的念头。此事因我而起,不论花多少银子,我定将你治好。”说着想了又想,好半天才道:“这样,我与父亲来嘉兴办事,至多两日便回。到时候我求父亲把你带回家去,叫人好生照料,直到你康复起来。怎样?”
小春料不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心道:“把我带走了,我娘给谁养去!”便哭道:“怎敢麻烦公子!”
公子道:“哪儿来的麻烦!我瞧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本该相互扶持。今日我又伤了你,照顾你痊愈也是分内的事。”
这年轻公子态度坚决,出乎小春意料之外。小春着实为难,忽的灵光一闪,忙道:“既然公子如此大义,我要再推辞,那真是不识好歹了。只是公子方才说要去寻你父亲,我腿又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公子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难办的。前头便是客栈,我且安顿你住下,待我与爹爹办完事,再回来接你,如何?”
“若是这样,岂不是要公子破费。”
“应该的,应该的!”那公子浑然不以为意,便从腰间翻出荷包来。
小春一双贼眼早溜了过去,瞧那荷包的针线样式,已猜出此人必定是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当下心想:“要真跟他去蹭半个月的闲饭,倒也不错。可凭他怎么傻,我这点伎俩早晚要被他家人识破,到时候可吃不了兜着走了。算了算了,还是眼下骗几个银子开溜要紧。”
此时公子已把荷包里的银子全掏了出来,足足有七八两,小春溜溜的眼冒金光,却看到荷包里另有一物藏在里头,包得严严实实。小春心头一震,当即断定即便不是金子,也必是珠宝玉佩之类,当下贪心一起,又计上心来。
那公子道:“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我先扶你到客栈里住下,你要吃什么,要买什么,只管吩咐伙计去便是了,不用在乎银两。”
“公子真是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啊!”小春大喊着便往那公子身上一扑。公子只当勾起了少年的伤心事,还不住地安慰他,却不知身上荷包已被他不声不响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当下,那公子把小春扶进客栈,叫来小二,好一番嘱咐才肯离开。
写到主角也是够费劲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