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可遏制往后一挺,活似一对齐声立正的筷子,仰面直直倒进残枝败叶里!
若说死前有何感触,那也不过是喉头一凉啊。
烛火下,金豆滚落池子各处,骨里骨碌熠熠生光。
两人抽搐的喉间各钉入一枚铜钱,铜片深深没入血肉,很快被汹涌而出的血泉淹去了踪迹。
九阶高台之上,立有两女,一老一少。
年轻姑娘用火折子点亮石室中最后一盏烛台,那灯烛尚留余温,但她不说。
满室亮堂,壁灯齐燃。她面带惊惧细声问:“姜嬷嬷,不审一审他们么?”
“内鬼已现,何须多话?胆敢潜伏至此,想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罢……多亏了你,乌吉。”姜嬷嬷缓缓收回顿在半空的手,“不然老婆子我,还蒙在鼓里。”
乌吉敛眉垂目,强作镇定:“不敢当,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若你不传信给陆府的吴婆子,会更可信些。”
“……”
昱山山脚,胡杉在同伴搀扶下,万分艰难下了山。也亏得他体格雄壮,在洞中冻了一夜还勉强醒着,只身上大伤小伤数不胜数,恐怕要养好长一段时日了。
他拂去旁人,一屁股窝进雪地里,全身止不住发颤。
晨光熹微,万物初醒。他乍然迎上天边初露的旭日,不禁伸掌罩上双眼。
忽听一阵马蹄声伴着车轮碾雪的动静,由远及近闷闷响着,倏然来到耳边。
双马齐鸣,车马皆停。胡杉迟钝坐着,直到一双官靴踏雪步入眼帘。
他愣愣抬头,透着破了血口的指间窥去——游蟒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教人看不清握剑之人的容貌。
但那一品朝服、那通身凌厉的气势、曙光之下那人犹且冷厉的墨眸,他怎会不认得?
“大人!”他匍匐爬近,喉头滚出几个泣音,“属下无能……”
话音未落,四周炸起接连几声惊呼,万千物什泼天而下!软的硬的劈头盖脸,呼吸之间便如泰山压顶!
胡杉浑身乍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架起踉跄急退!
待这阵石破天惊的响动过去,原先他坐着的地方垒起了一片杂着碎石碎冰的雪堆!
方才再晚一瞬,便是头破血流!
胡杉一阵后怕,下意识去瞅那驾着他的恩公,入眼就是陆长泽的侧颜,该说不说,实在是俊俏,只那腮帮子咬得发紧。
胡杉迷迷糊糊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呃,属下饿了一夜,还是太沉了?”
陆长泽冷冷剜他一眼,早有黄伯正和车夫赶来接手,他手上力道却很是小心。
等胡杉安置进马车里,车夫得了命令,要将人送回城中,就等着黄伯正那纸差遣,晌午还需拉一批人过来。
陆长泽在车外立了片刻,举起手,犹豫着敲了两下车厢。
车夫连忙勒马。
陆长泽轻声问:“她可还安好?”
车内亦是犹豫:“……属下不知。”
陆长泽默了半晌:“走罢。”
马车就此远去,他拢眉望向山腰。昱山太高,他的目力已是常人所不能及,但也只能在云雾之间窥见陡峭山壁上两个挣扎的小黑点,犹如一对蝼蚁攀在死亡边缘。
险峰之巨,与人之渺小,形成鲜明对比,令人望而心惊。
陆长泽不由屏住呼吸,余光见远处阿溪带人下山来,他抬手喝止一旁准备过去帮手的暗卫:“都待着别动!”
且说那山腰上挂着两个倒霉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