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日子,仿佛驶入了一段短暂的风平浪静。
赏花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市井间关于“太子夫妇恩爱甚笃”的议论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带着,萧景琰那“暴戾”的名声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人们更乐于谈论他冷面下的“深情”与“维护”。
书房内,苏浅浅正对着她的小册子做月度复盘,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殿下,数据显示,本月我们的正面舆情占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五,负面下降百分之二十,‘中立观望’占比最大,但这正是我们可以努力争取的空间!‘恩爱夫妻’和‘实干储君’标签已初步贴上,下一步就是深化……”
萧景琰坐在案后,听着她叽叽喳喳地汇报,目光却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那日赏花宴回廊下,她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以及自己那莫名失控的举动,不时在他脑中回放。
他轻咳一声,打断她:“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从前,那冰碴子似的寒意已消散大半。
苏浅浅立刻来了精神,铺开一张新纸:“来得正好!殿下,下一个绝佳的机会送上门了——三日后,皇家慈恩寺春祭祈福大典!”
“按照惯例,皇室成员需全员出席,为民祈福,彰显天家仁德。这是面向全京城百姓的盛大活动,曝光度极高,是塑造您‘仁孝’、‘庄重’形象的完美舞台!”
萧景琰挑眉:“祈福大典?无非是走个过场,焚香、诵经、聆听法旨,有何文章可做?”他对此类繁琐仪式向来无甚耐心。
“非也非也!”苏浅浅伸出食指摇了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仪式是固定的,但‘祥瑞’是可以创造的!”
“祥瑞?”萧景琰蹙眉,觉得这词儿透着一股庸俗的谄媚。
“没错!”苏浅浅凑近,压低声音,开始阐述她的计划,“我已打听清楚,大典最后一项,是放飞象征祥和的百只瑞鸟。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文章——我会提前准备一种特制的、味道极淡却对某种鸟类有极强吸引力的香料,悄悄洒在您的袖口和香囊上。”
“届时,当百鸟放飞,必有那么几只‘灵性十足’的瑞鸟,盘旋不去,最终‘择主而栖’,落在您的肩头或臂上!想想那画面——太子殿下仁德感天,瑞鸟来仪!这视觉效果,这象征意义,绝对能引爆话题,将您的‘仁德’人设推向高潮!”
萧景琰听得额角直跳:“……苏浅浅,你当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都是瞎子吗?此举一旦被拆穿,便是欺君罔上、愚弄民心之罪!”
“放心殿下!”苏浅浅拍着胸脯保证,“香料配方是我从一本孤本杂记里看来的,无色无味,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以为是天意!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他们也只能归功于殿下您的‘气场’和‘功德’!风险可控,收益巨大!”
萧景琰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总觉得这计划透着股不靠谱的气息。但回想她之前的种种“奇谋”,虽过程波折,结果却总是不差……
“孤需怎么做?”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习惯性妥协。
“很简单!”苏浅浅眼睛一亮,“您只需要在放飞瑞鸟时,站在我测算好的最佳‘受瑞’位置,然后保持您最庄重慈悲的表情即可!剩下的,交给‘天意’!”
她说着,从袖袋里(天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个袖袋)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递给萧景琰:“给,殿下,您的‘道具’。提前戴好,让香气浸染衣物。”
萧景琰接过那绣着歪歪扭扭云纹(显然是苏浅浅亲手赶制的,女红水平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的香囊,心情复杂。
三日后,慈恩寺。
梵音袅袅,钟声悠扬。皇家仪仗威严,百姓跪伏两侧,场面盛大庄重。
萧景琰与苏浅浅按品级大妆,位列皇室队伍前端。萧景琰面色肃穆,努力忽略袖中那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苏浅浅则低眉顺眼,看似虔诚,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仪式进程。
一切按部就班。焚香、祷告、诵经……终于到了最后一项——放飞瑞鸟。
小沙弥们抬上一个个精美的鸟笼,里面是羽毛艳丽的各色珍禽。
“放——”
随着主持高僧一声令下,鸟笼齐开!
百鸟振翅,冲向蓝天,引得在场百姓纷纷抬头,发出阵阵惊呼赞叹。
苏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萧景琰的方向,心里默念:【过来过来过来!快落到甲方肩上去!】
萧景琰也屏住呼吸,按照“剧本”,微微抬头望天,努力做出期盼又庄严的表情。
然而,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