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一个身影从楼梯间进来,用胳膊推开彭柠,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递到万茗阳嘴边。
彭柠被推得差点儿摔倒。扶着墙站稳后,看到万茗阳根本抑制不住发抖,水都顺着嘴角留了下来。
他蹲下身,抓住对方握着瓶子的手,说:“他现在不能喝水!”
对方斜着眼,瞥了眼彭柠,淡淡开口:“剧场太闷了,他有些缺氧。”
“缺氧?”
“开场还没事,过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发抖了,嘴唇也有些紫。但是自动贩卖机只有凉水了。”
“不是水温的问题……半小时?”突然间,一个场景闪过彭柠脑海。他急匆匆拿出手机,看到聊天界面明晃晃的一个红点。点进去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的,“我要去看话剧”。
“他不是缺氧,快带他出去,快!”
对方满脸疑惑,沉默了几秒后,还是抗着万茗阳的挣扎抓着他下了楼。
彭柠跑去后台,把剩下的工作交代完毕,转身冲出剧院大厅。
万茗阳已经被那人扶着坐在台阶上了。他蜷着身体,右手紧紧攥着左侧的肩膀,脸埋进臂弯里,缩成一团靠在台阶的一角。
彭柠跑过去,抓着他的肩,声音都在发颤,“万茗阳?万茗阳?”
没有反应。如此僵持了半分钟。
彭柠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那人,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从万茗阳头上浇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说:“再去买一瓶,要常温的。”
自动贩卖机没有热水。冰块般的液体激得万茗阳一哆嗦。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大口喘着气,像死里逃生的溺水者,被强行从混乱中拉出,体表残存着窒息的残渣,脑内只有空旷的虚无,一片死寂。
从发梢掉落的水珠折射着漆黑,转瞬即逝。
他慢慢抬起头,撞见两道关切的目光。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模糊,晕出数个光圈。
怎么起雾了。
哦,是水掉进眼睛了。
肩膀好痛。
直到脸颊一凉。一只手轻轻抚过。
“怎么哭了。”
他竭力憋住鼻头的酸意。
不能哭。
哭的话会死掉的。
记忆抽出条条蛛丝,一寸寸攀附上他的躯体,延伸,缠绕,交叠,将本就封闭的躯壳包裹得密不透风。
待在里面就好了,睡过去,伪装昏厥,再也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