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一次糟糕的经历。

一场大雨，让虎杖同前辈们不得不被困在这座废弃的神社，这里本不该是电波无法到之地，可不论井口学长怎么尝试，手机仍旧没有信号，一通求助电话都没有打出去。不出意外，在大雨停歇前，只能待在神社了，他们多么希望这场雨在下一刻骤停，等待似乎漫无尽头。

神社无疑是破旧的，说残破不堪也不为过。墙壁斑驳，玉垣倾塌，杂草从砖石的裂缝中长得老高，藤蔓和青苔死死缠绕着庭院里那些断壁残垣，注连绳早已风化，失落地垂掉进地板的裂缝里。他们面对面坐在主殿入口的平台上，借着向外伸的屋檐避避雨，全然不敢走进这个风雨中摇摇欲坠的主殿，它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虎杖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若是醒着，下午五点钟竟没有回到医院，而是待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也许等他下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医院的床上，可眼睛看到的场景和刺骨的寒风告诉他，这不是梦，一条黑漆漆的石苔小路横穿庭院中的注水池，一直伸到黑暗深处。这里实际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还要阴森诡异，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而条小路就是它的长舌，欲将他们在黑暗中吞没，他忘了是怎么在慌乱中跑进来的了。

风萧瑟瑟，他们既感到寒冷又觉着孤单，只有一只黑猫和庭院中的石灯笼做伴。

雨下个不停，空气越来越潮。这股阴湿的寒意无孔不入，深入骨髓。

“嗳，佐佐木，你不是说小时候经常闯到这里来吗？给我们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我们再不出声聊点什么。我怕我们都要石化成那些灯笼了。”井口抱紧双臂，哆哆嗦嗦说。

佐佐木搓着手，呼气成霜。

“说来，我小时候也有因为下雨，整晚被困在神社里的经历呢。”

虎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如果没猜错，佐佐木是一个怕黑的人。他问：“当时只有学姐一个人吗？”

佐佐木说：“是的，我记得，也是这样一个春天，我瞒着妈妈，独自跑到这座山上，意外在神社附近发现了一个瀑布，樱花零落伴随着水流激注而下，回旋、沉浮，好像永无翻身之时，看着那些水里的花瓣，我想到了外婆讲的故事里那个瀑布，想到了，那个跳下瀑布自尽的女人，然后，一个头发很长的女人突然冒出来，我忘了她的样子，印象中是张煞白且受过伤的脸，看起来有点凶，她警告我快点离开，否则就要挖掉我的眼睛。”

“我害怕极了，甚至觉得她就是那个瀑布自尽女人的冤魂，我开始不停地奔跑，想要快点回到妈妈身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像今天这样突然下起大雨，白昼一瞬变作黑夜，天空响起惊雷，吓得我不敢再前行一步。”

“我躲在这座废弃的主殿里，没有人找我，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在哪，无助，绝望的情绪围绕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合十双手，不断地祈求：让太阳出来吧。也不知道这样过去多久，恍惚中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墙壁的缝隙照了进来，妈妈也出现在眼前了，那时我以为是神明显灵，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子，而是真的在山上待了一晚上。”

虎杖说：“好奇怪唉，山里怎么还有人恐吓小孩啊，学姐你最后弄清楚她是谁了吗？”

佐佐木摇摇头：“我问过妈妈，她只说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疯女人，叫我不要害怕，也不要再跑进来了。”

井口的注意点与虎杖不同，他更对佐佐木口中，外婆讲的故事更感兴趣。

“跳下瀑布自尽的女人是什么故事里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虎杖说：“啊，这个故事，我好像也听说过，是和雨女相关的吗？”

佐佐木点了点头，井口催促道：“虎杖，你和我说说呗，反正一时半会回不去，把故事讲下去吧。”

“啊？现在这个时候吗？”

“对啊，环境刚好对应的上，还蛮刺激的。”

“可是，前辈们确定不会害怕？”

“十分确定，佐佐木，你可以吗？”

“嗯……也行吧。”

虎杖打开手电的灯光，放在三人中间，黑猫不知何时在他怀里安睡，他摸着黑猫的毛发，将故事娓娓道来。

“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这个地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旱，河流干涸，田野荒芜，庄稼无法生长，连呼吸都是尘土的味道。人们眼中充满了饥饿和绝望，所有人都极度渴望苍天开眼，降下一场大雨。雨女是巫山的女神，拥有降水的神力，他们纷纷跑到供奉雨女的神社里来参拜，以为只要诚心，就能获得拯救，只可惜，天背人愿，这场干旱更加严重了，粮食颗粒无收，很多人活活渴死，饿死。”

“终于有一天，人们将矛盾指向了不肯降雨的神明。有人说，雨女是传说中可怕的妖怪，不会救人，只会害人，不配得到供奉，他们跑上山，砍碎了信仰的雨降石，把神社的巫女绑在拜殿，一把火烧掉了他们曾经日夜参拜的地方。在大火还未湮灭时，一场期盼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人们都在庆贺这场久旱甘霖，巫女的妹妹控诉说，这场雨是她姐姐在大火中留下的一滴眼泪，从今往后，这场雨就再也不会停了。她在一个雨夜，从瀑布激流上一跃而下，头部重重撞上了水中的岩石，她的血染红了河水，她的话成了诅咒，那场雨持续下了很久，久到村庄都被大水淹没，才舍得停下来。”

“巫女姐妹二人一个死在火中，一个死在水里，在此之后，坊间谣传，她们的冤魂会惩罚每一个走进那座天气神社的人。”

话音刚落，气氛开始变得有点紧张，甚至是悚然。井口吞了口气，手止不住打颤，指向虎杖和佐佐木后方。

虎杖叹道：“学长，你以后不要再借着恐怖的氛围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来第二遍，一点都不好玩。”

佐佐木说：“再来一遍可不是谢罪就能解决的事哦。”

面对二人的戳穿，井口反而像个癫狂的病人，浑身战战兢兢，恐惧的眼泪夺眶而出，话语里吐不出半个字。

“后……后……呃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