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走出公司大楼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吹得他打了个激灵。街面上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将城市的夜空染得流光溢彩，车流如织，鸣笛声、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都市夜景。可这繁华喧嚣却像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与这座城市隔离开来，他站在人群中，只觉得满心疲惫，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意味。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虚浮，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今天工作的细节，担心方案会不会有遗漏，客户会不会又提出新的要求。走到地铁站，依旧是人山人海，他跟着人流挤上地铁，找了个角落靠着，闭上眼睛，不想再看手机，也不想说话，只想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放空自己。
地铁到站，他走出站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附近的一家超市。家里的牙膏快用完了，洗发水也见了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需要添置。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促销员拿着小喇叭在卖力地推销着产品，背景音乐欢快喜庆，却丝毫提不起林羽的兴致。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穿梭。走到洗漱用品区，他拿起一支熟悉品牌的牙膏，看了看价格标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支牙膏比上次买的时候贵了两块钱，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放回了货架，转而拿起旁边一款价格便宜三块钱的国产牙膏。虽然他更喜欢之前那款的味道，但现在这种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
挑洗发水的时候，一个穿着促销员制服的大姐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先生，看看这款洗发水吧，我们最近搞促销活动，原价五十八，现在只要三十九块九，特别划算。而且它里面含有生姜和何首乌成分，能有效改善脱发，滋养发根，很多顾客用了都说好。”
林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指划过稀疏的发缝，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这几年天天熬夜加班，压力大，头发掉得越来越厉害，发际线也悄悄后移了不少。他看着促销员递过来的洗发水，瓶身上印着“防脱生发”的醒目字样，心里有些动摇。
“真的有效果吗？”他不确定地问。
“当然了，”促销员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是大品牌，质量有保障。你看这成分表，都是纯天然的，温和不刺激，像你这样经常熬夜的年轻人，用这个最合适了。”
林羽看着瓶身上的价格，三十九块九，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他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给我拿一瓶吧。”
促销员见他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给他找了一瓶新的，还顺手递过来一张优惠券：“先生，这是我们的优惠券，下次来购物可以抵十块钱，记得保存好啊。”
“谢谢。”林羽接过洗发水和优惠券，放进购物车里，继续往前走。
他又买了些面条、鸡蛋、青菜，还有几包泡面，作为应急的晚餐。走到零食区，他看到货架上摆着自己以前最喜欢吃的薯片，包装鲜艳诱人，他停下脚步，看了看价格，五块八一包。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但想到这个月紧张的预算，他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麻利地扫描着商品，显示屏上的金额一点点往上跳。林羽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计算着，除去这些日用品和食物，这个月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必须得省着点花。付完钱，他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回到家，他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分类放好。牙膏和洗发水放进卫生间，面条、鸡蛋和青菜放进冰箱，泡面则放在书桌下面的柜子里。做完这些，他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沙发上还堆着上周换下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洗，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他打开电视，随意地调着台，屏幕上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台上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可林羽看着，却觉得索然无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最后索性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零星车流声。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社交软件，刷着朋友圈。大学同学张明发了一条动态，是他和朋友在海边度假的照片，阳光、沙滩、海浪，还有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惬意又自在。林羽看着照片，心里泛起一阵羡慕。张明毕业后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国企，工作轻松稳定，福利待遇也好，不像他，在大城市里苦苦挣扎。
正看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大学室友王浩打来的。林羽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喂，王浩。”
“喂，林羽，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王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像以前一样爽朗。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天天上班加班，忙得脚不沾地。”林羽苦笑了一声，“你呢，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王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跟你说个事，我最近辞职创业了，开了一家小的设计工作室，虽然刚开始挺难的，到处跑业务，拉客户，但每天都觉得特别有干劲，比以前在公司上班有意思多了。”
林羽听了，心里既惊讶又羡慕：“可以啊，王浩，真有魄力。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勇气，现在这份工作虽然累，但好歹能混口饭吃，不敢轻易辞职。”
“唉，我也是被逼的，”王浩叹了口气，“以前在公司上班，天天看领导脸色，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实在受不了了，才下定决心出来闯一闯。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凭你的能力，要是出来干，肯定比现在强。”
林羽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辞职，也不是没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可现实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房租、生活费、各种账单，每一样都需要钱。如果辞职了，没有收入来源，他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创业风险太大，他输不起。
“我再想想吧，”他低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行，你自己考虑清楚，”王浩也没有勉强他，“对了，下个月同学聚会，你回来吗？好多同学都好久没见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林羽犹豫了一下。同学聚会在老家举行，来回的车费加上住宿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他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等着他做。
“可能回不去了，”他无奈地说，“最近工作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好吧，那太可惜了，”王浩有些失望，“那下次有机会再聚吧。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知道了，谢谢你，”林羽心里暖暖的，“你也一样，创业不容易，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林羽靠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王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更加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地工作、加班，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个城市立足？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刚才买的鸡蛋、青菜和面条，就只有几瓶矿泉水。他拿出鸡蛋和面条，决定煮一碗清汤面当晚餐。
水烧开，下面条，打鸡蛋，煮青菜，整个过程机械而麻木。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煮好了，没有任何调料，只有淡淡的盐味。他端着面条，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面条很烫，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海报，桌子上堆着杂乱的书籍和文件，角落里的垃圾桶已经满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就是他在这座大城市的“家”，一个狭窄、凌乱，却承载着他所有疲惫和无奈的地方。他突然觉得很孤独，像一叶漂泊在大海里的孤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吃完晚饭，他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舒服了一些。他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本想学习一些新的编程知识，提升自己的能力，为以后做准备。可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脑袋又开始昏沉起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家乡的田野和河流。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和烦恼，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可现在，他长大了，离开了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要像往常一样，挤地铁、上班、加班，重复着枯燥而疲惫的生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晓妍发来的：“林羽，方案我看了，写得很棒，明天加油！”后面还跟着一个加油的表情。
林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疲惫的夜晚，还有人记得他，关心他，这让他觉得稍微有了一点力量。他回复道：“谢谢，你也加油。”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疲惫感席卷而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回到了大学时代，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在图书馆里自习，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烦恼，只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恍惚间，他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心里默默念叨：“真希望哪天天降横财，这样就能卸下肩头的重担，再像从前这般无忧无虑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