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人类精神太孱弱了,栏杆里日复一日的生活,接收的一切信息都是精心调制过的家畜饲料,精神贫瘠,像是干枯的叶片,孱弱到承受不起任何稍微有重量的东西。
这种弱化在星历元年前就开始了,以轻飘飘的、难以抗拒的快乐为饵,诱骗人偏离“人”的道路,越来越靠近牛马猪,属于“人”的力量也无限地削弱。
越是精神孱弱的人,越容易相信什么,相信牛神,相信马神,相信猪神,现在也许还要加一个相信伊兰。
伊兰觉得应该在牛马猪神外再加一个神,羊神。
不过羊神并非不存在,而是羊神在人间。
她把羊神这个殊荣颁给了首席执政官,这是当之无愧的羊神。
也许她即将变成一只头羊了,但依旧无法摆脱羊神呢。
她温柔地回应着台下每一个人的问题,和他们一同商讨着即将进行的反叛,对天上城统治的暴力反击。
西琳呆呆地看着她,她站在人群中心,回应着向她投去的一双双眼睛和向她伸去的一双双手。
上万只眼睛,上万双手,密密麻麻地奔涌向伊兰,像是翻涌的海浪,仿佛要将她的身躯彻底淹没。
但她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灯塔。
照亮了那些人,也照亮了西琳。
——
在畏惧着什么呢。
整夜整夜的失眠,工作时也会走神。
在想着什么呢。
无法控制的思绪,快乐像是水上的浮沫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下面深深的令她窒息的湖泊。
好痛啊。
很痛,很痛。
她问伊兰,为什么会痛,伊兰说,也许思考是生命的阵痛。
她梦见冰冷的人工授.精台,那时的她只知道这是一项可以产生巨大价值的工作,有子.宫的人才有的殊荣,为了不失去工作,产生更多价值,她要生育。
她甚至没有时间也没有胆量去观察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麻木,迷茫,浑浑噩噩。
她工作到了分娩前的那天,在干枯的被榨干的母体□□钻出的那皱皱巴巴的婴儿,当她离开产科医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瘦了很多。
她稀里糊涂地生下了两个孩子,孩子们生下来就被带走了,但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地一直在痛,是生产的后遗症吗?
伊兰说,她像是过去漫长的时间里,每一个被夺走孩子的母亲一样痛。
孩子不再属于母亲,母亲成为了生育工具,她们艰难地产下的孩子属于别的什么人——那些卑劣的掠夺者。
直到现在,人类彻底失去了母亲。
她听不懂,但她想要落泪。
“没关系的,”伊兰温柔地抱着她,她闻到伊兰身上令人安心的体香:“可以哭,人类是可以哭泣的哦。”
那天,从那个地下会场回来以后,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伊兰。
在痛苦之时,伊兰像是浮木般,带给她片刻的喘息。
——
某个周末,在神牛教堂里,西琳下定了决心。
她离开了神,走向伊兰。
“我……我……。”
她拉着伊兰的手,伊兰的手并不火热,那样的热量,像是在初冬沐浴了片刻的阳光。
“伊兰小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