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执敬司中唯一个对自己友善、叫长孙日九的前堂弟子,曾经教过他说:“如果遇到你不会、不知道的事儿,又或者不晓得该说什么的时候,有句话万试万灵,十之**便不会错。”
赶紧低头,小声道:“小人知错。”
花灵蝶听得一怔,失笑道:“干你什么事?哪儿学的这些个虚应故事!”
安生自己也笑起来,忽觉平日高高在上的大总管,似乎也不是那样可怕,心情大为放松。他从前在百花园时,还不觉得大总管怎么厉害,花灵蝶偶尔会带些糕饼糖果之类的前来,与他边吃边话家常。那时只觉这名美貌的大姐姐甚是可亲,许久未见,还会禁不住有些想念。
直到入了执敬司,才知“大总管”的权柄如此之大,整座铸剑山无双城怕都在她的绣花鞋底下,只消轻轻一跺脚,无双城便要翻上几翻,那些平日威仪赫赫的家将们,在大总管面前头也不敢抬;她若说话的声音放轻柔些,恐怕个个会吓得浑身发抖,以为是大总管动了杀意。
花灵蝶不是镇日板着面孔的人,她时常笑,也很爱笑,但仅限于与“上头的人”言笑,指挥部属、交办事务之时,却是一点玩笑也开不得。看在安生这些底下人的眼里,无论她怎么笑意春风,在大总管跟前就是要谨慎小心,丝毫不能马虎。
如这般的自在笑语,自安生来到执敬司后还是头一次。
花灵蝶信笔批点,随口道:“是我派你去忘情湖送剑,不想却遇上这等祸事,还差点丢了性命,真是难为你啦。”
“小人不敢。”
“那把刀上……真的有毒?”
“是。”
安生不敢说谎,老实点头。
“真可借。”
花灵蝶笑道:“我本想开开眼界,偏偏它就是对付女人的东西。”
安生不敢接话,唯恐她追问:“你见过中毒的样子么?不然怎么知道刀上真的有毒?”
还好花灵蝶并未深究,隔了一会儿,又道:“寒无衣前辈临死之前,将刀交给了冷凌霜姑娘,是么?”
安生不爱说谎骗人,一时为之语塞,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花灵蝶又自顾自的说:“是了,冷姑娘说过啦!剑魔是把魔剑交给了她。”
想了一想,低头振笔,片刻便批好几份文书。
安生暗自松了口气,还在庆幸自己毋须扯谎,却听花灵蝶一边写字,一边自言自语:“剑魔寒无衣他传剑之时,跟冷姑娘说了什么……还有旁人也听见了么?”
“没……没有。”
剑魔遗言,确实只有一人得听,这倒不是安生存心骗人。
“当时在崖底下除了冷姑娘还有你,另外还有夏荷、秋兰两位姑娘,是不是?”
“是。”
“这两位也没听到剑魔之言了,是也不是?”
“正是。”
安生答得心安理得。
“所以,寒无衣把魔剑甚至可能对付魔剑的种种秘诀,全都传给了冷凌霜。而冷凌霜刚才,又把魔剑送给了我,这么说没错罢?”
安生不明白她为何要反覆提问,点头道:“是。”
花灵蝶叹了口气,轻轻搁笔。
“你实在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
安生一愣,不知该如何接口。大总管只问了他三句话,他也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任何一句有关剑魔遗言之事,这样……也能知道他有所隐瞒?
花灵蝶淡淡一笑,咬了咬唇珠,屈指轻叩桌面。
“崖下有四个人,能在剑魔死前与他接触。这把刀无论送给了冷凌霜、夏荷或秋兰,都属于百花轩之物,就算魔剑淬有淫毒,那也不过是放入琴盒就能避免的事。冷凌霜轻易将刀给了我,要如何向百花轩、向她师姐甚至师傅交代?”
“换过来想,她之所以如此干脆让刀,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剑魔将魔剑给了无双城之人。此物既属本城,交给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你向来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
花灵蝶叹了口气,美眄流转,抬起一双水盈盈的明媚杏眸,又浓又翘的乌黑睫毛被雪肤映得分外精神,刹那间,竟令人有些难以逼视。“如你所说,接受赠剑、聆听遗言的,只有一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美得难画难描,却令他寒毛竖起。
“那就是你,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