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令陈少卿突然打破沉默,官靴碾碎地上一盏残破的莲花灯,「明日卯时,再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是坠了铅块,「刑部抽调一批精锐,抓紧拷问俘虏。看看,能否审问出线索
雪愈急。
众臣的身影渐次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
宫檐下的青铜惊鸟铃突然作响,惊起一群寒鸦,黑羽掠过之处,雪幕中隐约现出诏狱高墙的轮廓。
天街雪夜。
三省六部的尚书令们仪仗森严地驶离皇宫。
中书令陈少卿的马车座驾碾过青石板,忽闻窗外传来浓重的血腥气。
他眉头一皱,修长手指挑开锦绣车帘天街之上,血染青石。
雪幕中,一道金线劈开夜色。
但见长街尽头,一名金甲少年持弓挎枪而立,黄金缕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鱼龙枪尖犹自滴落妖血。
在他脚下,雪狼妖侯的尸首已然僵直,银毛被血染成暗红。
逆种文人,还有数十具蛮妖刺客的残躯散布四周,将天街青石染成墨色。
举人们扶伤者,有白发老翁颤抖着将一盏完好的花灯挂回残破的屋檐。
周遭举子丶百姓正忙着收拾残局,却都不自觉地与那少年保持着敬畏的距离。
陈少卿似乎想到了什麽,一笑,「你就是江南道解元江行舟!」
少年闻声转身,鱼龙枪在青石板上划出半弧寒光。
江行舟看见中书令丶文渊阁大学士陈少卿的座驾,腕间金丝护腕叮当作响,收枪行礼:「末学后进,见过中书令大人。」
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衣摆,露出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陈少卿的目光扫过少年手中那柄铭刻「《青玉案·元夕》」诗篇的梨花宝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江山代有人才出!」
陈少卿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轻笑,玄色官袖拂过车窗雕花,指节叩响车辕,
街旁的那白发老翁望见陈少卿的仪驾,跟路几步,扑通跪倒在血泊之中,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拱起,嘶声道:
「中书令大人!满城百姓遭难,尸骸遍地,血流成街·这丶这该如何是好啊!」
陈少卿眉头微,抬手示意侍从扶,声音低沉而肃然:
「老人家请起。今夜妖祸肆虐,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一一血债,必以血偿!」
车帘缓缓垂落,华盖朱轮碾过青石长街,渐行渐远,
江行舟静立如松,指腹缓缓擦过脸颊上早已凝涸的血痕,眸光冷彻,似一柄出鞘的寒刃,直刺向那渐行渐远的朱轮华盖。
五指一寸寸收紧,一柄染血的鱼龙枪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铮鸣,仿佛感应着主人翻涌的杀意。
夜风鸣咽,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掠过天街。
一元宵血夜,妖祸屠城。
若无朝中重臣暗通款曲,和那无心宫逆种斐无心勾结。
若无诸侯王丶门阀世家的袖手旁观。
以洛京守备森严,何至于让如此多的刺客如入无人之境?
但——
究竟是谁?
琅琊王府。
夜幕下。
琴声骤止。
琅琊王李冲指尖按弦,抬眸望向府外,渐息的厮杀声,唇角浮起一丝讥消。
「半个时辰,便镇压了妖乱——倒是高看了斐无心那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