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楠忙低头扒饭。
陈煜抬眼看他,只能看见他发丝蓬松的头顶,不觉有些好笑。就像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又可怜的小土狗,总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不是。有一场...更重要的约会。”
贺之楠的头埋得更深。
陈煜含着笑,欣赏着那人的反应。直至欣赏得差不多了,才操着慵懒的声线开口:
“去老宅,见一见老头子。”
然后那个头顶微微抬了抬。
盯着贺之楠头顶上羽毛般轻柔飘动的呆毛,陈煜忽然起了一点恶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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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位...我搞砸了。”
“可能我太差劲了吧,没有人看得上我。”陈煜脸上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
贺之楠猛地抬起头来,头上竖起的呆毛随着他激动的手舞足蹈而晃动着:
“谁说的?!你哪里差劲?你很好!很优秀!她看不上你那是她眼光不好。陈煜,你可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啊。”
陈煜投递来忧郁的眸光,用状似哽咽的声音开口:“真的吗?你真这么想?”
贺之楠拍了拍胸脯,满脸真诚:
“当然。”
陈煜迈开长腿走过来,修长的身段,在晦暗的光影里沉浮,如同诡魅勾人的海妖。他双手撑住贺之楠面前的桌子:
“那如果是你呢?你会选我吗?”
此刻的贺之楠还沉浸在安慰大龄单身青年陈煜中,丝毫没有意识到陈老狗的算盘打得多响:
“会啊!你这么好,我一个身无分文的老同学,你还愿意收留我。”
陈煜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可以和老爷子交代了。”
贺之楠叼着一块肉,满脸诧异:“哈?”
跟他有啥关系?
陈煜不管那么多,带着贺之楠会兜底他陈煜的承诺,踏进了陈家老宅。
陈老爷子满脸阴郁严肃,瞪着他的眼神里冒着火:
“混账东西!人家宋家已经打电话过来了,一开口就是指责我老头子教孙无方!我一把年纪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陈煜无所谓地自顾自坐进了老爷子的金丝楠木椅子里,随意散漫地跷起了二郎腿。
“您乐意往哪儿搁就往哪儿搁,谁还能管得了您。”
陈老爷子气得一拐杖就扔了过来:
“臭小子!你要把我这老骨头气死!”
陈父陈母忙出来打圆场。他们常年在国外,对自己这个儿子常觉亏欠。现今老爷子要发火,他们自然要护着陈煜。
“哎呀爸,孩子还小呢。看不上就看不上呗,那是他宋家女儿看不上咱家陈煜,怎么还怪到咱陈煜头上了。”
陈父很是心疼。
陈老爷子气得直哼哼:
“人家是冲着咱陈家来的,不是冲着你这宝贝儿子来的。本来说好的强强联合,结果这浑小子上来就是一句以后不会继承家业,还带着人家千金去什么苍蝇馆子。你说,还谈什么谈!”
陈煜把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盯着那无名指,总觉得空荡荡,差点东西。
“我说的事实,您总不能让我骗人家吧。我只是个普通的律师,如果接受不了,早点说清楚最好。”
陈煜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和当年离开贺之楠之后的死样子,一模一样。
表面上言听计从,实则全是反骨。
让他相亲,从不反抗。几年来,没有个百来次,也有个七八十次。
愣是将苏市有头有脸的千金全部相了一遍。
没有一个成功过。
就好像,他心里,早就已经为某个人腾出了位置。
就算你们再逼迫他,他也永远淡淡地守着那个位置。
没有旗帜分明的标榜,也没有激进猛烈的抗议,只是一潭死水下的暗潮汹涌。
他陈煜,一个人内心的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