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深夜被召进宫中,皇帝却并没有询问今日千灯楼之事,皇帝面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角落站着,他们就在这启殿跪着。
疑惑、纠结、害怕全部涌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四人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但皇帝不开口他们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抵地,各自心绪翻飞,听着宫人悄声换蜡烛时脚步轻轻的声音。
殿中的蜡烛灭了一盏又被宫人添一盏,就这样不知燃尽了几根蜡烛,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都回去吧!”
白天争锋相对,夜晚一起罚跪的几人一时面面相觑,猜不透皇帝的意图。
各怀心思,跪拜一礼,四人全部退下。
待到四人退下,伺候的老太监才近前来,“圣上,靳王殿下与黎王殿下还在偏殿呢!”
今日跪在这启殿的可不仅仅是这几位,靳王和黎王也被圣上召进宫来,此时正在东偏殿跪着。
皇帝没有说话,抬步就往东偏殿去。
听得脚步声,靳王和黎王跪的笔直,还不待他们两人行礼,皇帝便率先开口,“你们都回府去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正执礼要拜的两人心里打鼓,但无论心中多少猜测,多少疑惑,此时他们都不敢触父皇的霉头,躬身一拜,“儿臣告退!”
待所有人都离开,皇帝才慢慢向后面的寝殿去,“你说朕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老太监从小跟着皇帝,对他的脾性了然于心,“圣上小惩大诫,已是仁慈。”
第二日,清晨,京城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一道道圣旨就悄无声息抵达各处。
景朽早有准备,带着千灯楼众人接旨,跪谢皇恩。
“劳公公走一趟,”景朽身边小厮立刻递上一个分量十足的荷包,“在下想向公公打听一下,今日的圣旨只此一道么?”
掂了掂手中荷包的分量,公公笑眯眯的道:“今日宫中多道圣旨下来,一道进了千灯楼,一道去了刑部,一道去了刑部尚书萧大人府上,京兆尹那边也得了一道口谕。”
难得他说得如此仔细,景朽客气执礼,“多谢公公!”
传旨的人知道圣旨上的内容,自然知道这京城要变天了,待景朽也客气起来,“小公子客气了,杂家这就回宫去了。”
“公公慢走!”
直到景朽将内宫中人送走,千灯楼士子都仍旧是懵的,他们怎么就突然得了可议朝政之权了,国学府都没有得圣上亲许呀!
“你说这是真的么?”
“谁来掐我一下……”
“圣上没有追究昨日之事?!”
师叔,他们师叔真乃神人也!
昨日之事发生之后他们都以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叔定然是会丢了性命,他们也会受到牵连,却没有想到今日就峰回路转,他们受了圣上嘉奖,更不可能会怪罪师叔,如此说来圣上也觉得昨日之事师叔并未做错?
……师叔可是杀了朝廷捕役,光明正大的杀,还将那些尸体弄去了大理寺……他们觉得他们的脑子不够用。
同样懵圈的人京城里头还有三处,接到圣旨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会责罚他们。可是圣旨上却又明明白白的写着,让他们不得不信。
刑部尚书接到圣旨立刻去了黎王府,“殿下!圣上下旨,斥臣督察属下不力,罚俸三年。臣之子嚣张跋扈,行事狂悖,无故伤千灯楼士子,流放岭南!”萧戚高举圣旨,跪下就磕了一个响头,“还望殿下救命!”
黎王脸色巨变,抬手就将手中茶盏掷了出去,四分五裂。
昨日之事他亲眼看着,分明是那秦颜月嚣张跋扈,无视朝臣,却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不管不顾如此维护于他。
昨日深夜突然被召进宫中跪了半宿他就觉得疑惑,如今这圣旨下来他哪里还能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这是看破了他在与四弟斗法,敲打他。
花父倒是比他们冷静,接过萧戚手中的圣旨,看了两眼,“萧大人也无需如此紧张,圣上也不过是敲打你罢了!”
圣旨上写着刑部尚书督察属下不力,致属下滥用职权,肆意妄为,构陷千灯楼,特罚俸三年以示惩戒。这不过是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以后不要招惹千灯楼而已。
萧戚跪在地上,十分悲戚,“圣上旨意臣自然能够领会,只是我那儿子……还请殿下想想法子,救他一命!”
他一心从军,刚被人废了功夫,心中悲愤,又要被扔去岭南,这不是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么!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家中老母宠爱有加,昨日受了伤他都不敢让老母知道,如今罚他去岭南自然是瞒不住,这不是要了母亲的命,要了他萧家的命么!
“圣旨已下,尚书大人难道还能抗旨不遵。”
若是旁的他们还能想想法子,如今这般,他们是想动手段都不能。找一个人顶替他?那可是欺君之罪,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别说是萧戚,就是殿下也讨不着好。
听得这话,萧戚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跪在地方好一会儿才颓然开口,“臣,明白了!”
“萧大人也不必如此,好歹只是流放,以后寻个时机求皇上赦免也就是了。”花父道:“只要萧大人还在京中,还是刑部尚书,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花家在岭南还有几个人可用,老夫会书信一封,让他们好生照看萧公子。”
萧偌受皇帝看重,即便流放也还有翻身的机会,如今吃个亏,收收他嚣张的性子,在花父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萧戚虽然担心自己儿子,但见花父都这样说,也知道现下已经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点头,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花大人!”
花父虚扶一把,“你我同僚一场,不必如此!”
安抚住萧戚,花父见黎王怒气未消,“殿下不必太过气恼,陛下虽未追究千灯楼,但也并未牵连萧大人。”
萧家的圣旨上只说萧戚督察下属不力,萧偌狂悖,其他的可是什么都没有牵扯。
“虽然父皇不曾责罚尚书大人,但刑部那边毕竟是受了责罚,如此一来,以后想动千灯楼就难了,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这块肥肉飞到四弟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