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推门走进房间时,萝丝正躺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逐渐阴沉沉的天空。构成囚笼的荆棘触手上依旧闪烁着圣光,在阴沉的天空衬托下显得更加刺眼。
“抱歉,我应该起来的,但她让我躺着。”萝丝收回目光,向索恩道。
索恩不在意的“唔”了一声,用脚勾过来一把凳子坐在她床边,环视了一眼房间:“这些是什么?”
萝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未收起的药草、油膏和绘制出的法阵:“是巫术,巫术仪式。”
“巫术?”
“嗯。一般的魔法分为三类:神圣术、神秘术、巫术。我使用的就是神圣术,一般是神殿官方使用的魔法;神秘术则大多是由非官方魔法师使用,但实际上,这两者几乎同源。”
“而巫术,则是一种更加古老神秘的术法。起源于精灵族,多由精灵族、龙族等使用。这是一种最接近自然和原始的魔法,大多通过草药、精油、药膏等发挥效力,有时甚至有预言未来的力量。不同于神秘术士认为神秘术是可以解构、研究的,巫术总是强调未知和自然的力量,更注重感受而不是研究。”
萝丝一口气说完这些,索恩又“唔”了一声,随即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薇薇安让我来看看你。”
“嗯……帮我谢谢她。”
“嗯。”
房间里再度陷入沉默。
索恩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随身匕首,许久才突然冒出一句:“艾伦的事,你不必自责。”像是怕误会,他马上又补充道,“这是薇薇安说的。”
“……我知道。”
“但你还是很难过。”
熟悉的陈述句。
萝丝揉搓着被面,轻声道:“如果我杀了那只怪物,艾伦就不会死。”她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开始发白:“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因为实力不够而看着队友死在我眼前。”
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于是停了下来,久久无言。索恩耐心地看着她,等她平静下来,才说道:“可这对于艾伦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不——”
“——不,听我说完。”索恩打断了她,“我说过,雇佣兵是拿钱卖命的行当,我们有时候必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我们也为此做好了觉悟。所以,如果一名雇佣兵能不死于蝇营狗苟,能不死于斗殴通缉,能不死于分账不均反目成仇,就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而能为了拯救其他人而死,已经是一种荣幸,艾尔说了,他为他的兄弟感到骄傲。”
萝丝眼眶泛红:“他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索恩不自觉地声音放柔了些,“我和艾尔已经聊过了。我们都这么想。”
“你们会觉得牺牲是一种荣幸,这没错。”萝丝轻叹道,“但即便如此,我也认为没有人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我想保护你们,保护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不受这无妄之灾。”
索恩勾了勾唇,金色的眼眸却出奇的深邃:“好吧,理想主义小姑娘。你怎么想与我无关,但是,不要让这些事影响你。你还要继续和怪物和毁灭日对抗,还有一座城市等待着你去拯救。”
他站起身,向门边走去:“记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因此而责备你。”
“嗯,谢谢你……这也是薇薇安让你说的吗?”
索恩开门的手顿了顿,半晌才闷声道:“是的。休息吧。我去看看薇薇安。”
夜深了,艾尔仍坐在窗边的桌前。
桌上摆着一瓶酒,还有两把眼镜王蛇手枪。枪柄上象牙镶片雕刻的故事碎片连缀成段。上一片雕像中圣女还在与巨龙搏斗,下一片她已经带着她的队伍凯旋而归。
太讽刺了。
这两把枪是索恩交给他的。一把是艾伦自己的,一把带给他。
他居然会想着还要给自己带一份,艾尔几乎有点惊讶。毕竟出发之前艾伦才和他吵了一架,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因为在出发前艾伦偷偷喝了几口威士忌,而他不放心。不知怎的,他们就吵了起来。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偏偏是这一次——艾伦离开前还打定主意再也不和哥哥说话,而现在,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得宛如安眠。
艾尔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和艾伦是双生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离家出走,一起当了雇佣兵。可突然之间,他人生的另一半就消失了,留下了巨大的空白等待着填补。而艾尔知道自己永远也填不起这缺失的空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一个没有弟弟的明天。
“艾伦……”
笃、笃、笃。
窗户上传来叩击声,艾尔抬起头,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见艾伦蹲在窗外,月光洒在他向他伸出的手上。他笑得那么单纯而活泼,仿佛一切痛苦他都不曾经历过。
“艾尔,给我开门好不好?艾尔,我回来了呀,给我开门好吗?”
艾尔慌忙抹去眼泪,难以置信地再次抬头看向窗外。
是的,没错,这是艾伦的脸,是他一如既往的开朗的笑颜。
“开门呀,哥哥。是我啊,我回来了。你不想我吗?”
“想,我当然想你!我马上,马上让你进来……”
他站起身,一不留神撞翻了椅子,又弄洒了酒瓶。他毫不在意,看也没看一眼便伸手去拉窗户上的插销,自然,他也没有注意到,艾伦的躯体正静静躺在一旁的床上,脸上带着空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