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日光微熹。
太阳还未高升,树叶传响一阵阵清澈的鸟鸣,歌唱新生命,歌唱美好的未来。这个时刻,是一天中人流量最少的时候,惺忪着眼的家属往食堂聚集着,他们尤其不会吝啬于吃食上,因为要吃的好好的、饱饱的才能有力气与病魔对抗。
日光洋洒处,一道道坚实而又伟大的身影冲进混着消毒水味的饭香里,他们身着日常的通勤服,混在繁星里。他们背光,看不清脸庞,有的人却早已认出伟大的医者,并向他们致意。她就是其中一员,也许从选择医学起,就背光而行,不求贵名远扬,但求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能有华丽转身之时。
为了一个人。
贺有言来到科室,熟稔地换好白大褂。
杨晓晓嘴里嚼着肉包子,手握在鼠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唉?你要回来上班啊?”
贺有言站在她身侧,正给血液外科的齐主任发信息,“不是,来看个人。”
杨晓晓猜到那人是谁,随心点了点头。
贺有言拍拍她肩膀,“走了。”
她走在透明连廊,日光散漫在玻璃罩上,晕出梦幻的光圈,这轮新生的太阳,逍遥在天涯海角,遥远而又毗邻的距离,叫人患得又患失,刺眼的光芒,能透进土壤将一切拔高,亦能成为人们心中那缕希望的光。
“有言?”一道清脆的男声叫住了她。
贺有言模糊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寻着声音源处转身看去。只见,他朝她走来,一身灰色西装,头发还是依旧,用发蜡装修成了精英的模样,不对,他本就是。
“相回?”许久未见,她全身上下打量着他。
沈相回脚步停在她面前,笑看着她,“怎么?不认识我了?”
“才没有,霸道总裁嘛。”她调侃道。
光打在贺有言侧脸,黑眸被侵蚀成褐色,发丝也轻盈在这阳光灿烂里,上了一层高光。
沈相回反应过来,“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微笑一直挂在脸上,没有掉下去。
贺有言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哦,到亲戚那帮忙去了,有点忙不过来。”她将话题一转,“阿姨最近还好吧,刚刚还问了齐主任一嘴,今天要出院啊?”
沈相回撤到安全线内,“嗯,七月末来复查了遍。”他甩甩手里的单子,“正要去缴费呢。”
他反应过来可能耽误了贺有言办事,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你去忙吧。”他摆摆手。
贺有言点了点头,与他分开后便来到了妇产科病房。
在空调的清凉里,出奇地觉得很温暖,暖里包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好似绿荫下的棉花,经历阳光暴晒后,懒洋洋地躺在上面,鼻腔里涌进的那股芬芳。
墙面都刷成了淡淡的粉色,连在这里工作的医护人员身上的工作服都和别的科室颜色不同。
这里是泉水的发源地,清澈甘甜;这里是花朵盛开的草原;绚烂美丽。
贺有言敲了敲门,得到应许后推门而入。
陈美红端着茶杯快速抿了口水,后又放下握着的玻璃杯,朝她招手,“你来,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人啊,是她吧?”他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报告单。
贺有言拿起薄薄的单子,仔细地浏览。
她微微皱眉。
陈主任察觉到贺有言表情的变化,“这人情况比较特殊,都 40 周了,在分娩的前半个小时才送来医院,而且手术过程中意外大出血我们就给用了垂体后叶,没想到心率直线下滑,抢救了很长时间才稳定了,术后问她丈夫,对方坚持什么药物都不过敏。”她摇摇头。
“没做检查吗?”她诧异。
“做了,没什么异常,不做也是万万不敢手术的。”陈主任叹气又补充道:“昨天晚上就赶着出院了,说是住不起。”
她显然不信。
“她所有的报告您有吗?”贺有言晃了晃手里的纸。
“有,邮箱发你吧。”陈主任想起昨晚她打的那通电话里描述了很多关于她丈夫的言论,又补充道:“她丈夫挺正常的。术中积极配合,昨天撞到你我想应该是因为缴费的原因。”
贺有言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想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进一步了解了更多的事情,她觉得还是得回去跟常纪商量,于是订了下午飞昆明的航班。
地下停车场,沈相回腰靠在车尾处,他正用手机给贺有言发信息。
——有言,能否邀请你吃个便饭?
——我在机场了,得回去帮忙了,实在是走不开,对不起。
手指悬空在亮眼的屏幕上,他挑了挑眉佯装不在意,实则心头一凉。他也早已习惯,这种不会令人尴尬的拒绝。
——好,起落平安。
贺有言回了他一个小兔子的表情包。
下午一点左右,常纪接到周嵘的电话,对方请他去蓝欣酒吧和兄弟几个聚一聚。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闪烁的灯光迷离下,几位美女卖力地舞动着婀娜的身姿,音乐声震耳欲聋,砸墙似的疯狂。围成圈的男人,手里多数握着酒杯,脖梗处的艳红已弥漫至头顶,面色陶醉,沉迷在这桃红色的幻境里。
常纪见怪不怪,走到拐角处推门而入。
包厢里更加聒噪,周嵘正瘫坐在深黑皮面沙发上放声歌唱着杨千嬅的《处处吻》。大理石桌面上横竖不一的空酒瓶透着从头顶发射的光。
站在里门口很近的一个美女,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常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套上了那副妩媚的面具,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