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北亭,现在你已经满十五了,按照政策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要与我脱开干系,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一大片苍白占据着主要底色,太阳隐没了形体,可以推测出来此时是凌晨。房间里,一个面目冷峻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一个紧握着门把手的小姑娘。小姑娘容像淡雅,高马尾略微向左歪去,彼时正极力阻止着面前女人拉门的手,神色里隐隐透出怯意来,但还是不甘心地死死咬住唇,想来她就是少年时期的北亭了。
说来奇怪,如果是回忆,应该是以个人视角展开,可如今我看到的,却是第三视角。不过我也顾不上这些小细节了,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
“不,母亲,如果现在就要离开这的话,那我住哪里,日常各种各样的事又……”
“那就与我无关了。”
少年北亭惊恐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似是想获取一丝怜悯,哪知对方根本就无意关注她。
“要不是因为政策强硬要求公民必须一人一个孩子,你以为我稀得给你养那么大吗?这些年什么也没少你的你就感恩戴德吧!换别人可不会这么好心!”
说着就猛地拉开了门把手将北亭往外一推,北亭却还是作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妈!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
“砰”得一声,门关上了。只有充满轻蔑的语气从门中透过来,刺穿了人的心脏。
“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朋友家不是地方?哦我忘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朋友?要真想有个管你的,也不是没办法,大街上随便犯个事,有的是那负责人让你进监禁局,到时候住也有地方住,行为也有人管着,多好!”
这一番话可谓是恶毒极了,是个人就受不了吧,况且还是自己母亲说出来的。果然,只见北亭的神色立即由悲伤转为愤怒,拳头默默攥紧,眉眼间的杀气似乎要逸散出来。要不是知道这是回忆,我估计真的会担心北亭会在冲动间做出什么。
她往外走了。我的视角也时时刻刻地跟着,似乎是学校的方向。
进了校园,天色还很早,几乎没有什么人,而北亭也没有着急进她们专门学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只能看见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停住,躲在一处灌木丛中观察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大概三四个人一边正试图把一个人逼在墙角一边恶狠狠地诘问着什么,她们人多,很占优势,未等那个人反抗几下便迅速被控制住了。
我好几次尝试去看清那个倒霉的人的脸,但都失败了,北亭的目光似乎一直都集中于那三四个霸凌者,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就这样盯了一会儿,她笑了,似乎那人成为她的猎物是触手可及的事。
“诶呦,你连续那么多次综合实力断层第一,说是没装异人的系统,我咋那么不信呢?”
“信不信就与你们无关了,总之取得应有的成绩,我问心无愧。”
那人虽处于劣势,竟全然不怕,气势上也从未被那三四个人碾压。
“呵!漂亮话谁不会说啊?你就大胆承认了吧何夕!这样以后我也好让我妈她们给你安排一个待遇好的工作。”为首那人道。
何夕?看来我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准。
“就是,我们睿姐成为下任队长这事已经敲定了!到时候她就是全岛最强的人!但凡有点眼力见都该听她的话吧!”有人附和着。
“那可不一定。”何夕的笑给那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原来何队长小小年纪气场就已经如此强大了。“来睿干过什么事,她自己最清楚。我自然是不可能与你们同流合污的。”
“你敢!”那个叫来睿的冷笑了几下,“何夕,你妈可是亲自找过我,那卑微的呀,上赶着想让我跟你交个朋友,我实在听着烦,就答应了来找你,没想到啊,你就这样白白辜负她的苦心了呢!”一边说一边轻佻地去拽何夕的衣领,却被她一手打掉了。
“少道德绑架。”何夕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一句话。
来睿却突然被什么激怒了:“不是我说何夕,你整天装成道貌岸然这样给谁看呢?真以为我想搭理你啊?来,你们几个,让她知道一下我的厉害!”
听到最后一句,我有点忍不住想笑,这中二话术果真是哪个时代都有。但我很快便集中起精神来。
只见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好像是电击用的东西,调整电伏到最大,阴险着笑着递给来睿,便要撩人衣服,未等何夕有什么反应,一个人影便飞身上前。
看来北亭在旁边观察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了。
“哟,北亭你居然还敢来,忘了我们上次在卫生间是怎么警告你的……”
话还未完,只听“嘭”的一声,来睿鼻中渗出鲜血,紧接着,北亭迅速与那几个人扭打起来,还不忘将那个不知名带电体往远处踢去,可能真的是积愤太久了,几乎每一拳都倾尽了全力,一对四也毫不占下风,旁边的何夕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突然被打了好几下的来睿好不容易找到个说话的机会,咬牙切齿地喊:“北亭你看清楚点,是我,来睿!现任复华队队长和副队长的独生女!”
“把自己亲妹妹杀了可不独生女嘛!”一旁暂时被搁一边的何夕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
“你!”来睿听罢就要去教训她,可北亭就是死死抓住她不放,另外三个人见自己首领都这样了也不敢过多插手。
“我跟你说北亭,”来睿见实在是还不成手只好用语言威胁了,“给我打坏了你就等着进监禁局吧!那地方进了基本一辈子都出不来!”
听到这里北亭反倒更来劲了:“正有此意!”
来睿没办法,只好向周边喊:“你们几个傻愣着干什么?来帮我啊!”
可那三个人根本不敢动弹。场面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来人了。
“喂,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安保负责人气喘吁吁地冲上来。
那两人的打斗这才停止。未等来睿想好借口,何夕便胸有成竹地快步上前将一物递去:“负责人同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已被我录音,真相都在这里了。”
几人屏息凝神地看着负责人听完录音,除了何夕以外无不目瞪口呆。
“好,来睿你们四个跟我走,进行进一步调查。”
那四个人满脸不可思议地走了,估计谁也没想到何夕的聪明从来都不止体现在学习上吧。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北亭竟在原地默默地哭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北亭哭,就连被自己妈赶出家门都冷静得要死的北亭,在此时此刻,终于也忍受不住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破裂溃败,向四面八方狂涌,虽然这种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但我偏偏就是能够准确地共情,可能是身处她的记忆中的缘故吧,那种悲伤,那种无助,此刻也深深陷进了我的心里,她真的压抑太久了!
恍惚间,我好像又转成了第一视角,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水雾混杂着几个颜色单调的光圈,忽地,又有几个色块一头扎了进来,弥漫的水雾退向一边,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何夕的那张温柔的脸,正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递了一块手帕。
“那个……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