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步入包厢里间,在茶几前站定身形,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只认真打量着沙发中间坐着的人。
“小彬,好久不见。”
“上个月才见过,算不上久。”
颜彬冷冷看着来人,锐利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距离那噩梦般的一天,无数个失眠的日夜,让他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撇开视线,颜彬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半透明的酒面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
江寒慢慢扫过颜彬身前空荡的酒瓶以及凌乱的烟蒂,他沉默良久后,放低了声音道:“先跟我回去?”
颜彬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捏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青色的筋络在手背上浮现。
江寒眸光微紧,“小彬,我们之间的事……需要好好谈谈。”
他想要走近,一道人影却突兀出现挡住了去路,他步履微顿,微冷的目光看向了此前他刻意无视的青年。
陈宸的阻拦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焦躁,不想让这个叫江寒的人靠近对方。
“他不想见你!”他直视面前的人,语气算不上友好。
江寒眼神淡淡扫过他胸口的名牌,语气礼貌而疏离,“请让开,侍应生先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男人的话像一杯温水般毫无起伏,但无论是那打量的目光,还是被点破的“侍应生”身份,都讽刺着他没有资格参与他们之间的“私事”。
陈宸僵在原地。
颜彬透过酒杯,看见江寒越过陈宸,身影朝他靠近,不容阻挡,不容拒绝,像只无名怪物寻觅着气味朝他而来,欲将他捉回去吞噬殆尽,而弱小的他甚至难以生出抵抗之心。
男人微凉的手掌抚上他的面颊,熟悉的触感将他拉回到过去,然而,心口的钝痛在提醒他,没什么好留恋的。
颜彬将手里的酒毫不留情地泼在江寒身上。
白色的衬衫瞬间被浅褐色的酒水浸染,辛辣的气味扩散开来,“滴答”、“滴答”......
江寒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他修长的指尖微缩着,似是想挽留些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
料想整个A市怕也没人敢这么折辱这位江家大少。
颜彬对周遭人的反应置若罔闻,他松开手里的空酒杯,嗤笑道:“这才哪到哪啊。”
瞥见到那头陈宸错愕的目光,他唇角微弯,肆意地朝对方勾起手指,“你过来,继续帮我倒酒。”
江寒眼睫微垂,任由酒液顺着指尖滴落,“小彬,你是在报复我吗?为了那件事。”
颜彬神情一僵,“你还敢跟我提那件事?”他瞪视江寒,眼里燃烧着怒火,“江寒,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江寒无言,没有反驳。
见对方无话可说的样子,颜彬顿觉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正如江寒所说的,他要报复他,狠狠地报复他!
看向一旁僵硬不动的陈宸,他暴躁道:“赶紧过来,再磨蹭我就换别人上来。”
陈宸对上男人压抑得令人窒息目光,心弦瞬间绷紧,他不想被换掉!
先前的酒瓶已经空了,他半跪在地上,从低矮的酒柜中取出新酒,白色制服在弯腰时勾勒出流畅的腰线,挺翘的臀部也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颜彬就这么看着这一幕,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江寒无声息地站在一旁,视线始终落在颜彬身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宸将倒好的酒推至男人面前,感受到对方露骨的视线,耳尖微红。
颜彬得了趣味,将身体深陷入宽大的沙发中,他视线缓慢下移,从年轻侍应生的眼睛、鼻梁、再到嘴唇。
“这酒,你喂我喝。”他语气轻慢,带了三分命令口吻,“用嘴喂。”
一时间,包厢内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谁在惊慌中碰到了电路开关,氛围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释放出迷乱的光影,斑斑点点的紫红色暗光争相照映在颜彬身上。
恍惚间,陈宸甚至错觉在这间密闭的包厢内,只有他和沙发上的男人在,周围一点点变得虚无。
他像是被下了蛊,只得听话地从桌上拿起酒杯向沙发走近,弯身半跪在男人身旁,皮质沙发的边缘下陷一角。
然而,待看清男人眼底深处的冷淡,仿佛电流划过脊椎,他被刺激得清醒不少,俯身的动作顿住,他撑在男人身旁的手不断收紧,皮质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对方不过是在利用他,为了在那个叫江寒的男人面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风流浪荡的样子。
觉察到的瞬间,理智疯狂叫嚣着要逃脱这场闹剧,赶紧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面前分明是一条不归路。
然而,正当陈宸忍不住要退却时,身下的男人却不耐地松开了领口,凌厉的目光朝他射来,那眼神如君王一般在控诉着不满,不满于他的怠慢。
被这副神态勾走了心魂,陈宸知道他躲不掉了,也不想躲了。
不去管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他就着杯沿,抿入一口酒,刺激味蕾的辛辣感袭来,酒水像兴奋剂一样点燃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利用也好,演戏也罢。
最起码,他在此刻是被主动选择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