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面如死灰,柳梦璃也紧紧咬着唇。
慕容冲发丝散了、衣襟散了,脸上犹有血痕,手中长剑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可是他看上去却是那么的自信而高傲,这个人的神情甚至是愉快的,在尸山血海之中,他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能从鲜血中获得力量。
是在鲜血中、展翅清鸣的凤皇!
谢道韫高声道:“停手!”
剩余的十名护卫锐气已失,此时喘息着狼狈地退下来,一个个满眼愤恨——目睹着同僚丧生而滋生的怨恨和愤怒。
谢道韫慢慢说:“我们输了。”
“是么?”展眉笑了笑,慕容冲笑说,“小姐还真是识时务呀……那么,告诉我吧,那颗宝珠,被你们藏在哪里?”
“被人送出城去了,就在昨日。”仿佛是感到无奈,谢道韫低眉说。
“属下这就去追。”慕容冲的手下,一名少年出列。
慕容冲点头:“去吧。”
那人带着一支士兵,匆匆而去,慕容冲却在堂前踱步,仿佛饶有兴味地看着谢、柳二人。
谢道韫苍白着脸开口:“我们姐妹不过是来探望表姐,她的婢女说表姐临去之前留下口信,将一颗宝珠交托给我们,因此我们才打算将它带走……如今将军已得了宝珠,便放我们自行离开吧,谢家必将感念将军恩德。”
慕容冲摇头:“我还没拿到那颗珠子呢。”
谢道韫淡淡一笑:“以将军的算无遗策,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慕容冲微微一笑:“谢小姐对我评价这么高,我倒真是受宠……若惊了。”
谢道韫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眼带冷霜的少年将军在面对自己时,有一种难言的轻佻之意。
或许是想多了。
慕容冲施施然道:“贵客远自建康而来,若不好好招待,岂不是显得失礼?来人,将两位小姐请回我府上去做客。”
众人变色,侍卫喝道:“贼子尔敢!”
慕容冲冷笑一声:“我与小姐说话,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插嘴的吗?”手中宝剑轻轻一掠,惊鸿一般,那人已倒在地上,鲜血狂喷。
谢道韫倒吸了一口凉气,忍耐着问:“将军这是何意?”
“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两位小姐收拾收拾行李,去我府上做客。”
柳梦璃开口:“我们姐妹与将军非亲非故,怎能擅自前往?这不合礼节。”
慕容冲嘴角一扬:“哦,是的,你们晋朝规矩很多,两位闺秀若擅自去了我这外族人那里,确实会有碍闺誉……”他说完这给人希望的话,突然手中长剑疾点,居然又杀了一人!
“既然这样,那将这些晋朝来的有礼之士都杀了,也免得他们回去乱说。”
剑光如龙蛇疾走,剩余的八人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已然又被连杀三人!
这是在拿人命威胁谢道韫和柳梦璃听从他的意思。
这个人、这个人哪里是个秀美少年?他分明是个杀神!
“住手!”深吸了口气,谢道韫猛然抬头,“我是个已经嫁人的妇人,不讲究那么多规矩,随你去府上也没什么。但我这妹妹却是待字闺中,清誉无瑕。你需得答应我,让剩下的这些护卫送她平安地返回建康。”
慕容冲眼中有着冷酷的光芒,他的靴子踏过地上横流的鲜血,一步步走近。
“不行。”他的声音轻而冷,仿佛冬日檐下的薄冰。
“为何?”谢道韫的表情也变得决绝,“你若不答应,那我们姐妹今日一齐死在这里,也不会玷污了谢氏的清名!”
柳梦璃缓缓点头,也是一脸的坚决。
慕容冲直走到谢道韫身前,才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是么?你们不怕死,难道谢小公子也不怕?难道你不担心谢公后继无人?——你们听话一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离开。”
这一次,连柳梦璃的手也抖了起来。
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连谢琛的真实身份都知道!
难道他已洞察了她们的所有秘密?
难道他不是人、竟是洞察秋毫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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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有阿房宫,为天下第一宫。
在传说中,凤凰这种神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因此,苻坚在阿房废墟上重建阿房宫,堂前梧桐、庭后竹林,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极尽富丽之能事,而以此宫安置慕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