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铃醒来时,夜幕已披星戴月。
“铃儿,你醒了。”此时大堂只剩莫溪遥一人,他坐在榻边。叶问铃扶了扶额头,
“溪遥哥哥……”
“你找到那位故人了。”莫溪遥给她递来一杯热水,淡然开口道。叶问铃坐起来抱住双腿,沉默良久,“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栖云与我有恩、有情。和他断绝关系我真的办不到,可不这样又会害了长清门,害了师尊,害了栖云。”
“傻丫头。”莫溪遥将手覆在叶问铃头顶,她抱住莫溪遥的腰身,失声呜咽,及腰的双长辫垂在榻上。
房梁上的乌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扑棱着黑羽飞走了。莫溪遥看了看房梁处,眼神意味不明。
“别哭了,明日这乡里有一年一度的灯会。明灯万千,想必十分壮观,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着莫溪遥微笑的面庞,叶问铃止住了哭泣,她抬头:
“灯……灯会?”迟钝一会儿后她说道“我的家乡望京也有灯会,这里的灯会还没看过呢。”
“明日一起去吧。”
“嗯。”
莫溪遥看着叶问铃进了厢房,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对身后两人道:“问铃已经没事了。”
“师兄你是怎么哄好铃儿的,我们在门外听她哭都吓了一大跳。”萧清皑凑上前来,棕发琥珀般的眼眸释放出好奇的信号。身后的顾檐抱剑靠在柱子旁边。
“没什么。明日我陪她去逛灯会。”莫溪遥道,“什么?灯会?!”萧清皑跳上前来,眼里满是诧异和期待。
“嗯,带她出去散散心,你们不用跟来。”一旁的顾檐淡淡看向莫溪遥,有些不满他的独断 ,他虽认可这位未来的掌门人实力,可把从小带到大的师妹交给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我们还是同去罢,魔族底细还未查清,他们不会放过灯会这么好的机会。”顾檐肯定道,莫溪遥闭了闭眼,点头称“好。”
次日黄昏之时,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若水乡依山傍水,一条长河依山蜿蜒流淌奔赴乡里。此地在富商王连的托举下一跃成为富庶之地,近来邪魔作祟,乡民们日夜忧惧,却也抵挡不了办灯会的热情——一排排鱼灯立在石桥两旁,大街小巷处处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街道上孩童提着花灯向长辈祈彩。一颗颗烟花直飞上空绽放出朵朵五彩斑斓的烟火。
街道上,行人密密麻麻。叶问铃一身黄衣走在前面,系在手上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而轻响。莫溪遥一身蓝衣执剑紧随其后。她东逛逛西逛逛,不是看上胭脂,就是要买珠宝。莫溪遥汗颜:“铃儿……这些应该够你用的了。”
“师兄说得是。”叶问铃回头看他,包裹礼品在莫溪遥手中堆成一座小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叶问铃突然笑出声来:
“溪遥哥哥,你的苍穹戒呢?怎么不戴上?”
“落在阿念那里了。”
叶问铃赶忙将就东西收入苍穹戒中,笑嘻嘻道:“溪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莫溪遥温声道。
叶问铃来到一处贩卖花灯的地方,摊主是位饱经风霜的老婆婆,她手里正扎着滚灯。
“姑娘,买盏花灯吧。只要三文钱随意挑选。”说着她苍老的手指了指地面上的花灯,叶问铃却看上挂在木架上的一只布满花纹,做工精细的兔子花灯。那老婆婆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灯取下递给叶问铃
“这个做工复杂些,得要五文钱。”
叶问铃爽快答应,又买了一个河灯,提着兔子灯跟莫溪遥继续闲逛了,顾檐和萧清皑在身后跟着,萧清皑等两人走远才倚在木架上,打量着一个个精巧的花灯
“这位郎君,是否要买花灯啊?”老婆婆缓慢开口道,萧清皑闭眼道:“花灯年年买,我都玩腻了。”
“那不如买个滚灯回去玩儿罢?”老婆婆给他拿了一个圆滚滚的灯,并道:“这灯怎么玩都不会灭,只要七文钱。”
萧清皑将信将疑掏了钱,把灯当做蹴鞠踢来踢去,顾檐在一旁无言,心想——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看着远处就要脱离视线的两人,他催促道:
“别玩了,快跟上。”
莫溪遥和叶问铃来到一处河边,河中花灯千盏,照亮了蜿蜒的河面。
叶问铃在一朵莲花状的河灯写下心愿,放入河中,莫溪遥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突然之间,叶问铃腰间墨玉微微发热闪烁起来。
“他来了。”叶问铃道,明亮的眸子却只是看着河灯。莫溪遥闻言默默后退几步,将身影藏入一颗樟木树后。
“你早知我要来?”那人道,叶问铃道“是。”
“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一样。”栖云了然于心,他们来就是为了断绝关系。六年前他们或许还有未来,如今殊途异道再没可能了。
“不错。”叶问铃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坐在石阶上。
“那我们……到此为止吧。”栖云淡淡道,叶问铃点点头:
“多多珍重。”
栖云听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回应。
“等等。”叶问铃突然开口喊住他,她一把扯下腰间墨玉,起身向栖云走去。
栖云停住脚步,回首见她款款走来。
“这个还你。”他瞥了一眼,是云纹墨玉。他咬牙道:
“不必了。”
漫天的孔明灯腾空而起,夜空明亮的如白昼一般。华灯千盏,相依相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