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的热浪扬起他灰色的袍角,如瀑般的青丝飞旋,十二定定地走向他们,一抹血色,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蓬勃生长。
“你不是说这边有出口吗,”李知州瞪着眼睛看着陈柏,怒声叫道:“火怎么越来越大?”
“大人消消气,总会有出路的……”陈柏打满一整桶水,正待提到井口之时。
手中的木桶陡然滑落,“他……他……”陈柏指着李知州的背后,双眼睁大,露出惊恐之色。
“什么?”李知州正要转身,忽觉腰上传来一阵剧痛,旋即一个踉跄,栽进了水井里。
“啊——”扑通的水浪掩盖了他的惨叫。
“你……你不是在牢里吗?你竟然越狱……”陈柏话音未落,衣襟已被一只血手抓住了。
血手的主人嘴角上扬,慢慢露出一个扭曲且残忍的笑。
“放开我,来人呐,有人越狱……”陈柏疯狂挣扎,不料麻虎一棍子敲来,他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张嘴:“救命……救……”
麻虎黝黑的手掌在他身上摸了摸,转瞬骂骂咧咧地踢了他一脚:“人模狗样的东西,一个铜钱都无!”
十二却蹲在地上,粘着血污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一向冷漠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从未出现过的怜悯。
“一、二、三、四……”他笑着数着数,陈柏的指骨闻声而断,“疼吗?”十二略带玩味得盯着他发青的脸颊,随后折断了他最后一根手指。
后者一声惨叫,蹬着双腿昏了过去。
他污蔑他杀人,他折断他十根指骨,一切都很公平,不,不够,这些还不够,十二眸中忽地闪出血红色的光,他发了疯似地踩断了陈柏的两只胳膊。
而后又跑到井口边,捞起了里面喝得半饱的李知州,他将他一脚踹进着了焚毁了花园里,一阵阵草木灰迎风飘起。
“壮士,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李知州跪扑在地上求饶,十二冷冷地瞧着他,他俯身在他耳边,尖利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吃你的血……”
说罢一脚踢踹到他的腹部,只听得咔嚓一声,李知州跪扑在地上惨叫,身体如同一条虫般蜷曲,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流出泪来:“壮士……放……”
十二咧起嘴在笑,斑驳的火光映照着他凄厉的神色,也照亮了他眼中愤怒,他站起身,缓缓抬起脚步。
正欲踩断他脖颈之时——
“住手!”一个妇人从火场里冲了出来:“石七,你知你在干什么?”封仵作面目已被火场熏得发黑,身上衣衫冒着青烟,头上钗环尽落。
十二定定地瞧了她一眼,一脚将李知州踹进火场里,随后和麻虎翻墙而逃了。
***
四野寂静,天幕漆黑一片,乌河河水裹挟着陈旧的小舟,飞速前往河心之岛,碧波一浪一浪翻卷。
十二蜷缩在船尾小角落里,麻木地舔着自己流血的指甲,他觉得冷,很冷很冷。
小舟靠在七桅船曾经沉没的地方,麻虎拖着十二下了海,尽管后者不会游泳,还呛了好几口海水。
两人爬上鹦鹉涯,走过浅水滩,最后来到了他和朗粼曾住过的滩涂里。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滩涂上的地形已经大变,沟壑水坑,重新流淌排布。
十二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比原先更大更深的水坑:“是这里,”他垂着眸对麻虎说:“里面有二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当真?”麻虎丑陋的三角眼扫了十二一圈,旋即伸手撕住了他耳朵,狠狠一拉:“你要是骗我,我扒了你的皮。”
须臾之间,麻虎脱下褂子扎下了水,大概捞了一盏茶时间,他一无所获。
就在他的耐心消失殆尽之时,脚底突然踩到两个圆滚滚的东西。
伸手捞出来一瞧,竟是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麻虎顿时喜上眉梢,一鼓作气连捞了半个时辰,捞出七个大珍珠。
怀里放不下了,他慢慢爬上岸来,十二见状往树后躲了躲,麻虎追上去,啪啪打了他两个两个耳光,
打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你不识数?哪里来的二十个?”
“许是被水冲到别的水坑了,”十二声音细细弱弱,捂着脸颊。
“再找不见,我丫抽死你,”麻虎把珍珠用褂子包好,因不放心十二,他选择绑在脖子上。
正待他下水的一瞬间,十二忽然闪到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