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粼稍微歇了一会,回去找十二,却见十二抱着个木箱子正在捡鱼,方才水龙带上来许多小鱼虾,此刻正在地上乱蹦。
朗粼想起十二伤人之事,忍不住出言道:“十二,那些渔民只是路过此地,你为何要放火烧他们呢?”
十二眸底的戾气一闪而过:“那你把他们叫回来,当成主人供起来!”他呛了他道。
朗粼压下心中火气,语重心长道:“十二,你要讲道理!”
“讲道理?”十二一听反而笑了,将箱子里的鱼虾倒回水潭里后。
他转身看着朗粼:“你使用妖法帮助了那些偷窥的渔民,却将无辜的鱼虾遗弃在岸上,你的做法就讲道理吗?你不也在杀生吗?”
“不要偷换概念,我在和你讨论纵火伤人一事!”
“所以你就可以教训我了吗?”十二眉毛挑了挑,黑漆漆的眼睛里浮出寒光:“你明明知道鱼群离了水不能活,长着腿的人却可以跑开,你仍然舍弃它们而救他们。”
“究竟是这群小鱼小虾填饱了你的肚子,还是那群非亲非故的渔民给了你吃食!”
“你将恩人曝尸荒野,却将仇人放虎归山,你脑子被狗啃了,还是心被狼吃了。”
朗粼被十二这一番“诡辩”呛得脸色煞白,他转念一想,他这番恩仇论不正基于他本人在海船上的体验上吗!
让一个从未接受人间善意的人,去对旁人伸出援手,这行为本身就过于苛刻,思及此处,朗粼并未反驳他。
但他又想到十二说他脑子被狗啃了,这话实在不雅,朗粼脱口而出:“粗俗!”
哗——黄金匕首陡然出鞘,利刃悬于朗粼颈上:“朗贼,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我弄死你。”十二冷言威胁道。
“这……不至于……”朗粼推开他手中的匕首,笑了一笑:“十二兄还未用早膳吧,我去生火。”
十二轻哼一声,掌下利落地收了刀。
方才一场大火,烧得滩涂上的柴草所剩无几,朗粼拨了拨已熄灭的火堆:“我去捡些柴回来!你呆此处不要离开,我很快回来。”
他说着随意捡了件外袍披上,沿着乌河往上游走。
说是捡柴火,滩涂上哪有这么多干柴,朗粼身上又没带劈柴的斧头。
他独自在滩涂徘徊了几圈后,飞身上了一棵水杉,爬满血痕的恐怖手掌仔细地劈折着树顶的树枝。
朗粼那招雪鱼飞浪的轻功,曾在万年前的神妖昆山之战中,独身渡过妖域万里天堑——尸山血涯。
此时屈尊用来爬树,倒也相宜,他在树上折,几个虾兵勤勤恳恳地在树下捡。
虾兵捡成一堆,龟丞相再用芦苇杆搓成的草绳绑成一束,一个虾背一束,这样就有了三天的柴火。
朗粼走在前头,虾兵们背着柴火跟在后头,离住地还有五十丈的时,朗粼叫他们放下柴火。
他递给龟丞相两锭金子:“此域是人族,你们藏好身形到县集上,替本君采买些悬云国特色菜肴果蔬回来。”
朗粼想着前些日子选厨子,悬云国仙辖官递送上来的地方菜谱:“像是小羔羊排,桂叶牛肉炙,水晶荷叶虾脯……”
一听见这个虾字,龟丞相和虾兵的身子抖了又抖,“神君大人,哇呜呜……虾……”六个虾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着。
朗粼沉下脸色,踱了两步缓缓道:“罢了,不吃虾,殿下不能吃红枣,青枣也不行,这点你们牢记。”
此外砍树的斧子,遮脸的面具,缎面的衣物……龟丞相一一记好,领命渡河出岛。
朗粼弯腰提柴火时,意外发现自己的衣襟下摆,竟用银线绣着四照花的花纹,再抬起衣袖再一看,一枝金银两色的忍冬绣在袖口内侧。
奇怪?这竟是悬云国文官的官服!十二从何处拿来的?
郎粼再脱下衣服仔细一瞧,发现官服胸口处有一个两指粗细的大洞,翻开衣服外襟,一大片干涸的血渍映了出来。
朗粼心下一惊,方才他走的急,加之衣料是褐色,竟全未察觉这是件血衣。
这么大面积的血,破口又出现在心脏处,这人定是伤重而亡。
难道是十二做的案子?郎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对,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这人最少死了五天了,十二没有作案时间。
这么小的岛屿上,竟有杀官的人命案子,看来得叫龟丞相去报个案。
朗粼提起柴火,忽见远处的滩涂上出现一群手持鱼枪的渔民,正气势汹汹这朝这边赶来。
“不好,凶杀案怕不是要张冠李戴。”朗粼立即弃了柴火,飞身回程,快到时,树丛里隐约传来甲兵的碰撞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