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碧蓝,海风徐徐,村长带着渔民在前头领路,朗粼背着十二走在中间,曾劲庭带着官差跟在后头,一行人来到那埋尸的沙滩上。
柳意和田奇两具尸体,由人从坑里抬了上来,这会直挺挺地摆在杉木板上,用两块白布蒙着。
此外凶器——黄金匕首,贼脏——六只乌木箱子,一齐摆在尸体旁边。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人,把乌木箱的箱盖打开了。
耀耀日色的之下,箱内珠宝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周围看热闹的渔民和官差都凑过去了。
翡翠、羊脂玉、玛瑙……这般上品的珠宝,别说乌河流域,就是整个悬云国都凑不出六箱。
“可不是!”两个虾兵躲在海浪里叽叽咕咕:“我们东海龙宫的珠宝,自是世间一等一的珍品。”
“小心!这边……”朗粼扶着十二坐在海石上:“可好些了,”他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又蹲下去看他的腿。
十二咬紧了牙关,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一棍打得确实狠,他的右小腿的腿骨呈斜面断裂,大片的淤青和红斑爬在白皙的皮肉上,朗粼触手滚烫。
“忍一忍!”朗粼接连点了他的血海穴和伏兔穴,正要推掌为他疗伤止痛,却不料他自己内里空虚,脉息混乱,根本使不出一点法力。
朗粼慢慢缩回手,脸色白了几分,别的仙家渡劫飞升,自己渡劫堕世,堕世也就罢了,他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人给抢了。
哗啦一声,十二自己撕下衣袖,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直溜的树枝,约莫手指粗细,一尺多长,也不知他何处捡的。
只见他镇定地坐在地上,忍疼放平自己断腿,长长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一手握着自己的脚踝,一手扶着膝盖往一处用劲。
两截断骨一寸一寸地移回原来的位置,十二疼得脸色泛青,大滴大滴的冷汗簌簌而落。
纵是如此,他的动作没有一点犹疑,甚至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独自忍受着撕心裂肺的断骨之痛,于他而言,就像每天吃饭喝水一样普通。
朗粼惊惶地看着十二,他又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捞起早就准备好的树枝,摆放在断腿之上。
另一只手熟练地捞起衣袖,牙齿死死咬着衣袖的一角,手指利落地抓着衣袖另一角,用力缠紧。
啊——
眼中一片又一片的黑云坠落,十二晃了晃昏涨的头,直吐出一口血沫子。
“十二?你……之前也是这么处理的?”朗粼直视着十二那双因疼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于你何干?”
他不理会他,长久以来寂静的海上生活,使他习惯了沉默。
海滩上乌泱泱的,又有一群渔民跑来围观热闹,就连官府的黑衣仵作也来了。
朗粼暗自提掌运气,麟珠之力旋即运转身体三周天:“十二!”他突然唤着他的名字,然在后者抬头的一瞬间。
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时间,连同空间都静止了,朗粼俯身吻上他的唇,璀璨的耀目的金鳞珠自他的胸口剥离而出,慢慢的融进十二的身体里。
暖阳从他们的发间移过,温柔的海风再次交缠,十二抬头,看见三步之外身长玉立的身影,他抬手碰了碰唇,幽黑的瞳色里,兀得出现了一丝困惑,转瞬又淡去了。
***
黄金匕首由雪花锻铁打造,刀身长八寸,宽三指,刀形为鱼骨形,中间圆阔,两翼渐薄,匕首两面开刃,极其锋利。
不过相较于一般的武器而言,这把匕首太过笨重,因其剑首处的黄金装饰过于奢靡,上等珍珠、玛瑙、翡翠不要钱似地排列铺张。
相比于杀人,它更适合放在东海龙宫的藏宝洞里。
验完疑似凶器,再掀开白布验尸,衙门里的黑衣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名唤封锦,不再青春的脸上细纹丛生,如同青绿铜镜上的磨纹,一道道深了下去。
偏偏黑衣下的那双手诡异得白净纤细,沉静庄重的脸上,生着一双锐利如炬的黑眸,定目望来时的光,总叫心虚之人脚底发软。
旭日高升,十二因腿伤的缘故精神恹恹,趴在海石上不怎么动弹,朗粼时不时转到仵作身边看看,时不时又走到十二身边,探探他的额温。
眨眼过了半炷香时间,曾劲庭坐在渔民搬来的高椅上,直打哈欠:“验的如何了?”
“禀大人,依属下所验:柳主簿的致命伤在左前胸,伤口长三指,中间圆阔,两侧极窄,伤口深六寸,应被鱼骨形的锐器刺伤后流血过多而死。
田奇的致命伤是腹部的大片淤青,他应被人殴打致死。”
“这么说来,杀死柳主簿便是这柄黄金匕首。”曾劲庭扫了朗粼和十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