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之际,京郊军营已响起震天的操练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的布幔上绣着苍劲的“大靖”二字,在淡金色的晨光里格外醒目。白卿瑶一身银甲束身,长发高挽成髻,仅用一支玄铁发簪固定,利落的装扮衬得肩背愈发挺拔,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步履沉稳地踏入校场时,正在列队的士兵们瞬间肃立,齐声高喊“参见统领”,声浪震得周遭尘土微微浮动。
昨日她暂离北境雁门关回京述职,顺带核查京郊军营的练兵进度——此处驻军乃是朝廷后备精锐,待北境战事起,需随时驰援前线,容不得半点松懈。萧璟得知她回京,一早便从城中赶来,此刻正站在校场东侧的军械架旁,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虽未着甲胄,周身却透着沉稳威严,指尖正摩挲着一把刚锻造完成的长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刀身的纹路与锋利度。
白卿瑶抬手示意士兵们起身,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士兵,声音清亮有力,透过晨雾传向四方:“今日操练阵法,主攻攻防联动之术,北狄骑兵骁勇,擅长奔袭突袭,唯有阵法严谨、配合默契,方能以静制动,破解其攻势!”话音落,她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校场中央,“列阵!”
士兵们迅速行动,脚步声整齐划一,很快便排成一列列方阵,手持长枪与盾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白卿瑶策马立于方阵前,佩剑挥舞间,银光划破晨光,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利落:“左阵前移三步,盾牌架起,防备侧翼突袭!右阵持长枪递进,形成锋线,不可留空隙!后阵收拢,守住阵尾,切勿慌乱!”
她一边喊着指令,一边策马穿梭在方阵之间,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见左侧方阵有两名士兵盾牌衔接处留有缝隙,她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亲手调整他们的站姿与盾牌角度,沉声道:“盾牌衔接是防线关键,一丝空隙便可能让敌军有机可乘,轻则自身受伤,重则打乱整个阵法,危及同伴性命,都记清楚了?”
两名士兵脸颊泛红,连忙应声“是”,迅速调整姿势,将盾牌紧紧贴合,再无半分缝隙。白卿瑶点头,又看向其余士兵:“阵法操练,讲究的是同心协力,一人出错,满盘皆输,你们肩上扛的是自身性命,更是家国安宁,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精准无误,不可有半点敷衍!”
说罢,她重新上马,继续指导操练。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暖意落在身上,却挡不住校场上愈发浓烈的肃穆气息。士兵们跟着她的指令反复演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衫,却没有一人叫苦喊累,动作愈发整齐规范,方阵移动间,如同一整块坚不可摧的磐石,攻防转换流畅自然。
萧璟站在军械架旁,目光始终落在校场上的身影上。他看着白卿瑶策马穿梭的模样,银甲映着日光,身姿飒爽,指令清晰果断,眼底满是专注与坚定,连额角渗出的薄汗都透着别样的英气。偶尔察觉到他的目光,白卿瑶会下意识回眸,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眼中的默契,随即又各自收回目光,投入到手中的事务里。
查验完长刀,萧璟又走到堆放铠甲的木架旁,随手拿起一件铠甲,指尖顺着甲片的缝隙划过,仔细检查甲片的拼接是否牢固,内衬是否厚实。一旁的军械监官员连忙上前,躬身道:“景王殿下,这批铠甲皆是按照最新规制锻造,甲片选用精铁打造,经过三次淬炼,防御性远超以往,内衬加了棉絮与皮革,能减少兵器撞击带来的损伤。”
萧璟微微颔首,抬手将铠甲举到肩头,轻轻按压甲片,感受着其坚韧度,沉声道:“军械乃士兵保命之本,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每一件铠甲、每一把兵器,都要逐一查验,确保无开裂、无松动,若发现不合格的,立刻销毁重造,绝不能让残次品流入军营,延误战事。”
“是,属下明白,定当严格查验,绝不遗漏。”军械监官员连忙应声,心中愈发敬畏。往日只知景王殿下战功赫赫,今日亲眼见他对军械查验如此细致严苛,才知晓他能屡立战功,绝非仅凭勇武,更有着这般严谨细致的态度。
萧璟又逐一查验了弓箭、弩箭等器械,每一件都亲自上手查看,偶尔还会拉弓试射,确认弓弦的张力与弩箭的精准度。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半空,校场上的操练依旧在继续,白卿瑶的声音依旧清亮,只是额角的汗水愈发密集,银甲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未影响她的专注。
直至午时,操练才暂时停歇。士兵们列队退场,前往膳房用餐,校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动旌旗的声响。白卿瑶翻身下马,将佩剑归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肩头微微舒展,连日来的奔波与操练,让她也添了几分疲惫。
萧璟见状,快步走上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轻声道:“歇会儿吧,忙了一上午,也该缓口气了。”
白卿瑶接过帕子,道谢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指尖触及微凉的帕子,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两人并肩走到校场边的石阶上坐下,身后是斑驳的营墙,墙上爬着些许枯草,远处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餐,谈笑间透着几分昂扬的士气。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军营特有的尘土气息,吹散了些许燥热。白卿瑶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缓缓开口道:“方才看士兵们操练,虽动作愈发规范,却总觉得少了些精气神,些许人眼中尚有迟疑,未真正放下顾虑。”
萧璟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你有何想法?”
“我想起先皇后娘娘曾教过我一句话,”白卿瑶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石阶上的纹路,声音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坚定,“她说,治军先治心。兵器再精良,阵法再严谨,若士兵心中无信念,无底气,临战时难免慌乱,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她抬眸望向远方,眼底闪过些许追忆,缓缓道:“儿时我常随母亲入宫,偶尔会撞见先皇后娘娘陪同陛下巡查军营。那时我不懂事,只觉得军营肃穆可怕,可每次见先皇后娘娘与士兵们说话,总是温和却有力量,她从不会刻意强调战事的凶险,反而会跟士兵们说起家中的妻儿、家乡的田地,说起守住疆土,便是守住家人的安宁。”
“有一次,一名年轻士兵因畏惧战事,整日惶惶不安,甚至想偷偷逃离军营。旁人都劝先皇后娘娘严惩,以儆效尤,可她却亲自找到那名士兵,与他促膝长谈了许久。后来那名士兵不仅打消了逃离的念头,还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成了一名骁勇的将领。”白卿瑶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时我问先皇后娘娘,为何不惩处他,娘娘说,士兵畏惧战事,并非怯懦,只是心中有牵挂,未明事理。与其严惩施压,不如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让他们心中有信念,有坚守,这般才能真正凝聚人心,让军队拥有真正的战斗力。”
萧璟静静倾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欣赏。他知晓先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心怀天下,却不知她在治军上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更没想到白卿瑶能将先皇后的教诲铭记于心,并有自己的领悟。她不仅有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更有着这般通透细腻的心思,懂得凝聚人心,这般模样,愈发让他心生敬佩。
“先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萧璟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士兵们离家从军,皆是为了守护家国,守护家人。若只一味严苛训练,却忽视他们的内心,久而久之,难免心生倦怠与畏惧。唯有让他们明白战事的意义,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关怀,心中有了信念,才能真正心甘情愿为家国而战,临战时方能无所畏惧,奋勇争先。”
白卿瑶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是啊,往后每日操练结束,我打算抽出些许时间,与士兵们多聊聊,讲讲北境的百姓如何饱受战乱之苦,讲讲守住疆土便能让家人安居乐业,也听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顾虑与需求。唯有人心凝聚,这支军队才能真正成为坚不可摧的力量,方能在战场上击退外敌,守护家国安宁。”
萧璟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赤诚,心中愈发动容。他知晓,白卿瑶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家国,为了百姓,这般心怀天下的模样,远比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更让人敬佩。他轻声道:“你的想法很好,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军营中的士兵,大多出身寻常人家,他们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感受到关怀,定然会全力效命。”
白卿瑶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多谢。有你在,我也安心许多。”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微风轻轻吹拂,将彼此的话语吹散在空气中,却吹不散眼底的默契与坚定。远处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校场上虽暂时安静,却已然能感受到一股凝聚的力量在悄然生长。他们心中都清楚,唯有同心协力,凝聚军心,完善军备,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中占据先机,击退北狄外敌,守护好这大好河山,守护好天下苍生。
歇息片刻后,两人起身,又各自投入到手中的事务里。白卿瑶前往膳房,与士兵们一同用餐,席间偶尔与士兵们闲聊几句,倾听他们的心声;萧璟则继续查验军械,叮嘱军械监官员加快查验进度,确保所有军械都能及时供应前线与军营。阳光正好,军营中的备战氛围愈发浓厚,每一份努力,每一份坚守,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积蓄力量,而他们并肩前行的模样,也成了军营中一道温暖而坚定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