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靴底碾出细碎声响,萧璟握着半块锈蚀的铁牌站在雪狱西墙下,指尖摩挲着牌面模糊的“狱”字纹路。白卿瑶拢了拢狐裘领口,将尚方宝剑斜挎在臂弯,目光落在墙根处那丛反常枯萎的梅枝上:“昨日勘察时便觉此处异样,寻常雪天梅枝该凝着霜花,这几株却像被火烤过般焦黑。”
萧璟俯身拨开积雪,冻土下果然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边缘隐约可见人工凿刻的凹槽。他屈指叩了叩石板表面,沉闷的回响证实下方中空:“雪狱建成时为防囚犯逃脱,在地底设了三重机关,当年负责监工的将作监少监,正是被你父亲斩于闹市的王承业。”
白卿瑶心头一震,伸手按住剑柄:“王承业?便是那私吞建狱银两、苛待囚徒的奸佞?”
“正是。”萧璟指尖扣住凹槽,稍一用力便将青石板掀起,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当年私开密道,本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却没料到会成了刺客进出的通道。”
密道口仅容两人并行,萧璟点燃火折子递过去,橘红色火光在幽深通道里映出斑驳血迹。白卿瑶举着火折子往前走,靴底不时踩到断裂的箭羽,通道两侧的石壁上还嵌着未拔的弩箭,箭镞上凝结的黑血早已干涸。
“此处距地牢不过十丈,刺客若从这里潜入,的确能避开外围守卫。”白卿瑶停在一处岔路口,左侧通道的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他们刚走没多久,脚印还没被落雪覆盖。”
话音未落,三支淬毒的弩箭突然从右侧通道射来,萧璟眼疾手快,一把将白卿瑶拉到身后,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枚透骨钉,“铛铛铛”三声脆响,透骨钉精准地撞飞弩箭,钉进对面石壁。
“还藏着人?”白卿瑶反手拔出尚方宝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五个蒙面刺客从岔路口冲出来,手中长刀直劈向两人。萧璟身形一晃,避开正面袭来的长刀,手肘顺势撞在刺客胸口,只听“咔嚓”一声,刺客的肋骨应声断裂,闷哼着倒在地上。
另一人挥刀砍向白卿瑶的后背,她察觉身后风动,旋身用剑脊格挡,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刺客刚要去捡,萧璟已跃至他身后,透骨钉抵住他的咽喉:“说,你们的主子是谁?”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张口咬向舌尖,白卿瑶见状,挥剑挑飞他藏在袖口的毒囊:“想自尽?没那么容易!”毒囊落在地上,黑色毒液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刺鼻的气味让两人都皱紧了眉头。
剩下三名刺客见同伴被俘,对视一眼后突然发起猛攻,长刀挥舞间带着凌厉的杀气。萧璟将被俘刺客推给白卿瑶,自己迎上三人,透骨钉在指尖灵活转动,每次出手都直取刺客要害。白卿瑶按住被俘刺客的肩膀,尚方宝剑抵住他的脖颈:“再不说,我便让你尝尝凌迟之刑!”
刺客却只是冷笑,突然用力挣开束缚,一头撞向石壁,鲜血顺着石壁流下,染红了地面的积雪。白卿瑶没料到他竟如此决绝,一时有些怔愣,此时一名刺客趁机绕到她身后,长刀直刺她的后心。
“小心!”萧璟余光瞥见,立刻甩出两枚透骨钉,一枚击中刺客的手腕,另一枚钉在他的膝盖上。刺客惨叫着跪倒在地,白卿瑶回过神来,挥剑斩断他的长刀,剑尖抵住他的咽喉:“你若肯招,我可饶你不死。”
刺客盯着她手中的尚方宝剑,眼中满是忌惮,嘴唇嗫嚅着刚要开口,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早已在牙齿里藏了毒。萧璟蹲下身检查刺客的尸体,从他怀中搜出一块刻着“影”字的令牌:“是影卫的人,看来背后主使与当年构陷你父亲的势力有关。”
白卿瑶收剑入鞘,看着地上五具尸体,眉头紧锁:“他们宁可自尽也不肯招供,可见背后的人势力极大。”她低头看向密道深处,火光尽头似乎还有通道延伸,“前面或许还有埋伏,我们得小心些。”
萧璟将火折子重新点燃,递给她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移开目光。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往前走:“你跟在我身后,若有动静,我会先提醒你。”
白卿瑶握着尚方宝剑跟上去,火光中,萧璟的背影挺拔而坚实,方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通道深处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隐约还能听到滴水声,两人都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萧璟检查了一遍门锁,发现锁芯并未损坏:“这门是被人从里面锁上的,里面应该还有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芯轻轻转动,片刻后,“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里面竟是一间密室,桌上摆放着熬药的陶罐,地上散落着几张药方。白卿瑶拿起一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附子”“乌头”等剧毒药材,她脸色一沉:“他们竟在此处炼制毒药,看来是早有预谋。”
萧璟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有一扇暗门,暗门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线。他刚要伸手去推,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桌下。密室门被推开,两个刺客端着药碗走进来,其中一人抱怨道:“这鬼地方阴冷得很,若不是主子有令,我才不愿待在这里。”
“少说废话,赶紧把药送去,若是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掉脑袋。”另一人说着,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萧璟趁机从桌下窜出,透骨钉击中两人的后颈,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白卿瑶从桌下出来,看着地上的药碗,伸手摸了摸碗壁:“药还是热的,他们要把药送给谁?”她走到暗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竟是一间牢房,一个穿着囚服的男子被铁链锁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中了毒。
“是户部侍郎李嵩!”白卿瑶认出那人,惊得捂住了嘴,“他不是上个月就被打入天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萧璟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李嵩的手腕上有新鲜的针孔,显然刚被灌过药:“他们把李嵩藏在这里,恐怕是想用他来要挟户部,或是从他口中逼问什么。”他推开门,刚要进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我们先躲起来。”
两人迅速退回密室,关上暗门。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便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药送进去了吗?李嵩还活着?”
“回大人,药刚送进去,他还活着,只是身子越来越弱了。”另一人恭敬地回话,“不过方才我们在密道里发现了五具尸体,恐怕是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慌乱,“立刻派人去搜,绝不能让他们坏了主子的大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璟与白卿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白卿瑶握紧尚方宝剑:“看来他们的主子很快就要来了,我们得尽快带李嵩离开。”
萧璟点了点头,推开暗门,牢房里的李嵩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景王?白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救你的。”白卿瑶走到他身边,用剑斩断铁链,“那些人为何要抓你?他们逼问你什么?”
李嵩踉跄着站稳,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们要我交出户部的账册,说是里面有当年王承业私吞银两的证据……咳……我若不交,他们就用毒药折磨我……”
萧璟眉头一皱:“账册现在何处?”
“在……在我府中书房的暗格里……”李嵩虚弱地靠在墙上,“他们还说,等拿到账册,就要杀了我灭口……”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萧璟脸色一变:“他们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他扶起李嵩,白卿瑶则握紧宝剑守在身后,三人刚要从密道离开,十几名刺客已堵在门口,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将他们团团围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为首的刺客冷笑一声,挥刀便向萧璟砍来。白卿瑶立刻挥剑迎上,尚方宝剑与长刀相撞,火花四溅。萧璟扶着李嵩往后退,同时甩出透骨钉,逼退逼近的刺客:“你先带李嵩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白卿瑶格挡着刺客的攻击,额角渗出细汗,“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萧璟刚要再说,一枚弩箭突然射向李嵩,白卿瑶见状,毫不犹豫地挡在李嵩身前,用剑挑飞弩箭,却没注意到身后有刺客挥刀袭来。萧璟瞳孔骤缩,飞身扑过去,将她推开,自己的手臂却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萧璟!”白卿瑶惊呼一声,挥剑斩断刺客的手臂,扶住他受伤的胳膊,“你怎么样?”
“我没事。”萧璟忍着剧痛,从袖中取出信号弹点燃,红色烟火冲破密道,在夜空中炸开,“援兵很快就到,我们再撑一会儿。”
白卿瑶咬了咬牙,将尚方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逼得刺客不敢靠近。萧璟则用没受伤的手臂甩出透骨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两人背靠着背,在密集的刀光剑影中相互掩护,尚方宝剑的冷芒与透骨钉的寒光交织在一起,竟渐渐占了上风。
片刻后,密道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禁军统领的呼喊:“殿下!末将救驾来迟!”十几名禁军冲进来,迅速将刺客包围,原本嚣张的刺客瞬间溃不成军,没过多久便被全部制服。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殿下,刺客已全部抓获,是否要带回天牢审问?”
萧璟点了点头,靠在白卿瑶身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先把李嵩送回府中医治,再派人去他府中搜找账册。”
白卿瑶扶着他走出密道,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她看着萧璟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你的伤得赶紧处理,再流血就麻烦了。”
萧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向她紧握宝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白姑娘护着,这点伤算什么。”
白卿瑶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目光,扶着他往王府的方向走:“少贫嘴,再不走,你的血就要流干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尚方宝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密道深处的血迹与火光,都成了这场并肩御敌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