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暮色总来得猝不及防,残阳将西市的青石板路染成暖橙,却照不透街角那片深不见底的暗巷。白卿瑶攥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半个时辰前,她从大理寺狱中的老牢头口中套出线索,当年镇北侯府案的关键证人,如今竟藏在西市暗巷深处的一处破宅里,而看管证人的,正是皇后母家吕氏的死士。
“此处便是纸条上写的‘柳树巷’,”萧璟停下脚步,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巷口堆积的枯叶,发出细碎声响,“方才我已命京畿卫的人在外围布控,若有异动,他们会立刻支援。但你需记住,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都不可擅自行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巷内蜿蜒的阴影,长睫下的眸色沉如寒潭。白卿瑶点头应下,将袖中藏着的短匕又往深处塞了塞,紧随萧璟踏入暗巷。巷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两侧斑驳的土墙爬满藤蔓,偶尔有夜枭的啼鸣从头顶掠过,让这寂静的暗巷更添几分阴森。
两人行至巷中段,一处破败的木门映入眼帘——门板上裂着数道深痕,门楣上的“柳府”牌匾早已褪色,只剩模糊的字迹。萧璟抬手示意白卿瑶止步,自己则轻手轻脚靠近木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忽听得头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那声响极快,带着破空的凌厉,白卿瑶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萧璟猛地转身,宽大的玄色袍袖如蝶翼般展开,瞬间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下一瞬,“噗嗤”一声闷响传来,一支淬着黑紫色毒液的弩箭,直直钉入了萧璟的左肩!
“萧璟!”白卿瑶瞳孔骤缩,惊呼出声。箭羽在萧璟肩头剧烈震颤,黑紫色的毒液顺着箭杆缓缓渗出,很快便染黑了他肩头的锦袍,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混杂着毒液特有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萧璟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死死护着白卿瑶,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暗巷深处:“出来!”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威严。话音刚落,巷口与巷尾同时涌出十余名蒙面人,他们身着黑衣,手持长刀,面罩下的目光凶狠如狼,步步紧逼而来。为首的蒙面人盯着萧璟肩头的箭伤,声音嘶哑地笑道:“景王殿下倒是护花心切,只可惜,今日你们两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蒙面人挥刀下令,十余人立刻扑了上来。萧璟强忍肩头剧痛,佩剑在手中挽出一道寒光,挡下迎面而来的第一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暗巷中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肩头的伤口更是撕裂般疼痛,黑紫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让他的左臂渐渐开始发麻。
“你快走!”萧璟一边与蒙面人缠斗,一边回头对身后的白卿瑶急声喊道,“从巷尾的破墙翻出去,京畿卫的人就在巷外,他们会护你安全!”
白卿瑶望着萧璟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眶瞬间泛红。她怎么可能丢下受伤的他独自逃生?当年镇北侯府遭难,若不是萧璟暗中相助,她早已性命难保;如今追查旧案,又是萧璟一次次为她遮风挡雨,甚至不惜以身相护。她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袖中的短匕,冲到萧璟身侧,挡住了一名从侧面袭来的蒙面人:“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她的剑法虽不及萧璟精湛,却也利落干脆——这几年在宫外颠沛流离,为了自保,她早已练就了一身防身本领。短匕划过一道银光,直逼蒙面人的咽喉,那蒙面人猝不及防,连忙后退躲闪,却被萧璟抓住机会,佩剑直刺其心口,当场倒地不起。
“胡闹!”萧璟低喝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留在这里只会碍事,快走!”他知道自己肩头的毒箭非同小可,毒液扩散极快,若再拖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白卿瑶。他强提内力,佩剑舞得愈发迅猛,一时间竟逼得蒙面人无法靠近,可左臂的麻木感却越来越重,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为首的蒙面人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咻”地射向天空。暗巷外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有更多的同伙赶来支援。萧璟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将白卿瑶往巷尾推去:“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记住,找到京畿卫统领赵峰,让他立刻带人来支援,我……”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跄,左臂彻底失去了力气,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肩头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黑紫色的毒液顺着手臂蔓延到手腕,连指尖都开始发黑。为首的蒙面人见状,狞笑一声,举刀便朝萧璟砍来:“景王殿下,受死吧!”
白卿瑶被萧璟推得踉跄几步,回头便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也没想,转身便要冲回去,却听得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京畿卫在此!尔等逆贼,速速束手就擒!”
是赵峰带着人来了!
为首的蒙面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京畿卫来得如此之快。他不甘心地瞪了萧璟一眼,咬牙道:“撤!”十余名蒙面人立刻转身,朝着巷尾的破墙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白卿瑶顾不上追赶,跌跌撞撞地冲到萧璟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萧璟!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触到他肩头的鲜血时,只觉得那血液都带着一丝冰凉。
萧璟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他望着白卿瑶泛红的眼眶,嘴角竟还想勾起一抹浅笑,却因剧痛而只能微微牵动:“别担心……我没事……”话刚说完,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璟!萧璟!”白卿瑶抱着他瘫软的身体,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他染血的锦袍上。赵峰带着京畿卫的人冲了进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白姑娘,快!末将已让人备好马车,立刻送殿下回府请太医!”
几名京畿卫士兵小心翼翼地将萧璟抬上担架,白卿瑶紧随其后,登上了停在巷外的马车。马车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如同敲在白卿瑶的心上。她坐在萧璟身旁,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黑血,心中又急又怕——那毒箭上的毒液如此霸道,萧璟能不能挺过来?还有那些蒙面人,显然是皇后吕氏派来灭口的,他们竟敢对景王下手,往后的追查之路,怕是会更加凶险。
马车驶进景王府时,府中的太医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士兵们将萧璟抬进内室,太医立刻上前诊治,白卿瑶则守在门外,心乱如麻。她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灯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暗巷中那一幕——萧璟为了护她,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那支毒箭钉入他肩头的瞬间,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她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终于被打开,太医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白卿瑶连忙上前:“太医,萧璟他怎么样了?”
“回姑娘,”太医叹了口气,“殿下肩头的箭已拔出,但那箭上的毒液甚是霸道,已侵入肌理。老夫已用金针暂时封住了毒脉,也开了解毒的药方,只是这毒甚烈,能否挺过来,还要看殿下自身的意志……”
白卿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走进内室,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璟,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也失去了血色,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萧璟,你一定要醒过来。当年的旧案还没查清,镇北侯府的冤屈还没洗清,你答应过要帮我的,你不能食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庭院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却衬得内室愈发寂静。白卿瑶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目光紧紧盯着萧璟的脸庞,生怕错过他醒来的任何一个瞬间。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仅要追查旧案,还要护好萧璟的性命,因为他是为了她才陷入这般险境,她绝不能让他白白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