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连军帽和披风也没拿,背上了蓝石G36。
他推开门,外面是漫天的风雪。迈着沉重而大的步伐,雷斯走向军营后面的山上。
穿过军营大厅,后面就是一座高高的深山。
那里是A部战场纪念碑所修建的地方,墓地里埋葬着一群不朽的灵魂。
我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缓慢走到博特身边,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他却躲开了。
“到此为止,博特,”我侧目,视线落在他憋得通红的眼眶,那未干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战场上,生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博特猛地别过脸,下唇被咬得发白:
“寻常?昨天还鲜活地在你眼前跳动的人,今天就填了那些怪物的肚子,变成一滩……辨认不清的肉泥!你难道就……”
我看了眼身后队员们悲伤而疲惫的脸,沉沉道:“回营房。”
艾杰维吸了吸鼻子,担忧地瞥了眼博特,推着巴特利特沉默地离开。
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如同散场的丧钟。
“是战争逼我失去接受苦痛的时间,我来不及为他们悼念,来不及怀念那些被残忍剥夺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战友。”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接着说:
“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在惨绝人寰的战场上长大,珍视的人被战争夺走生命,这种撕心裂肺的回忆,我比你经历得多得多……”
博特沉默着,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我攥紧的拳头已经被自己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声音干涩地继续:
“我睡觉的时间很少,一闭上眼,周围都是他们的声音、脸、死前的样子,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博特,是我不想拯救他们吗?就算我拼上命挽救他们……那你们该怎么办?[血蔷薇十字]怎么办?A部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才痛恨普罗人!”博特控制不住情绪朝我怒吼,“都是他们,把我们强制抓进来服兵役,美名其曰是保卫国家,如果不是他们这样做……你难道以为他们真的会把我们当人看吗!”
一阵穿堂冷风灌入,作战服猎猎作响,仿佛裹挟着亡魂的呜咽,我的声音也随之沉入冰点: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但同时你要记住,你们既然被分到我队里,那么我就应该负起队长的责任,让你们活下来。”
“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从雷斯·赞亚调来的第一天,你就信任他,觉得他和以往的指挥官不一样……”
话说到这里,军营外响起靴子踩在草坪上的沙沙声——是雷斯回来了。
我低下头默了默,而后抬起眼对博特说:
“别再说了,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照旧训练。”
博特闭上嘴再也没说,双目通红抱着手略过我,然后朝宿舍走去。
与雷斯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他额上的青筋还是不受控制地暴凸出来。
雷斯走进来,那双湛蓝色的双眼此刻遁入深海,它们失去了惯有的神采或戏谑,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忧伤。
他摘下手套,再次朝我行了一个久久的军礼:
“埃莉诺的死,我再次诚心地表示——我非常痛心,非常悔恨,这是我的决策错误,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很抱歉反驳你,少校。你的决策并没有错误,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雷斯并没有因为我干巴巴的安慰而改换心情,听了后他反倒更加沉重了。
我见他没有要继续接话的样子,便继续说道:
“今天[雪狐]说的那些,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他也是因为埃莉诺的死太过悲痛,而情绪上头顶撞了你——我替他道歉。”
雷斯冲我摆摆手:“不用朝我道歉,他没有做错任何事。”